蘇長安看著穆彤，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吳家父子，忽然笑了。
他收起長槍，語氣輕鬆：“穆小姐開口，這個面子自然得給。”
他轉向吳宏盛，笑容溫和：“吳世子放心，我還是那句話，不動你父子倆分毫。”
“不過——”他話鋒一轉，“要是就這麼讓你們走了，我這心裡頭也不舒坦。”
“這樣吧，”蘇長安像是想起什麼好主意，“你們也花點錢，意思意思。不多，就十萬兩。”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說十文錢。
而後，蘇長安不再看吳家父子，轉頭對張麗道：“把那兩個放毒的弄醒，喂點糞水就行。醒了讓他們把人弄走，順便給齊國公捎個信。”
又對劍七道：“請吳世子和小公爺去炭窯工坊歇著。那兒清靜，適合養神。”
穆彤見蘇長安確實不打算再動手，輕輕一禮，轉身回了院子。
任憑身後吳興言怎麼喊“表妹”，她頭也沒回。
將近一個時辰後，那三個被灌了糞水、吐得昏天暗地的倒黴蛋，才連拖帶拽，把二十多個斷腿的同伴弄出村子。
蘇長安看著地上那片狼藉——血汙、焦痕、亂七八糟的腳印，皺了皺眉。
“劍五，”他說，“把這整塊地皮都起了，換新土。看著晦氣。”
劍五剛點頭要去拿傢伙，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蘇家老少爺們全出來了。
祖父、父親、三叔、西叔，還有令武叔和幾個堂叔，默默走到那片地前，看了看，又看了看那柄還沾著點褐色的鍘刀。
沒人說話。
半晌，祖父拍了拍蘇長安的肩膀：“長安，去歇著吧。這兒有我們。”
蘇長安點點頭，沒逞強，和劍五一塊兒回了自己院子。
一進院門，西下無人，蘇長安再也忍不住，衝到牆角，“哇”一聲吐了個天昏地暗。
早上吃的那點東西全吐出來了，最後只剩酸水。
那股混合著血腥和焦糊的味道，在他胃裡翻騰了一早上，他不知咽回去多少次。
劍五默默端來水，遞給他漱口。
蘇長安漱了好幾遍，又灌了半碗熱水，才覺得那股噁心勁兒壓下去些。
他抹了把嘴，苦笑：“丟人了。讓你看笑話了。”
劍五搖搖頭：“縣子頭一回見這場面，正常。慢慢……就習慣了。”
蘇長安靠在牆上，望著天，長長嘆了口氣：“這種事兒，我是真不想習慣。”
“可沒法子，”他聲音低下來，“這種時候，你不能退。退一步，就得退第二步，首到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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