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厚重的木門，蘇長安又被震了一次——庫房裡堆滿了棉布，一卷卷摞得比人還高，幾乎頂到房梁。
“陸司馬，”蘇長安轉頭問，“囤這麼多布……是打算？”
陸婉眼睛亮晶晶的，透著股興奮：“你不是要和穆世子給杜家做局麼？我聽了就有個想法——布匹，其實也能做局。”
她指著滿庫房的棉布：“真論價錢，我的布能比市面上便宜一半。
就算加上染料的成本，也能便宜三成。等將來染料也握在手裡……”
她頓了頓，笑容裡帶了點野心：“那天下的布價，尤其是棉布的價，就得由我說了算。”
蘇長安沉吟片刻：“想法是好，只是……咱們的棉花產量，怕是不夠撐起這麼大的盤子。”
“我知道。”陸婉笑容收斂了些，語氣卻依然篤定，“所以方才說的，算是長遠之願。眼下這些布，我是準備冬天賣給外族的。”
她走到一卷布前，伸手摸了摸：“不染色，是因為染料還不夠。外族對顏色不挑，他們更看重布的質量。
有時候咱們覺得染壞了的‘暈色’，他們反倒喜歡。”
蘇長安點點頭，心裡忽然閃過個念頭。
“陸司馬，我有個想法。”他緩緩道，“既然要和外族做布匹生意，咱們或許……可以不收錢。”
陸婉一怔：“不收錢？那收什麼？”
“收棉花。”蘇長安眼睛亮起來，“甚至可以用我們的糧食，去換他們的棉花。”
陸婉皺眉：“用糧食換棉花？這……咱們的糧食也不算寬裕，為何要這般交換？”
蘇長安微微一笑，問道：“陸司馬可讀過《管子》？”
陸婉何等聰慧，聞言眼中光芒一閃，脫口而出：“你是說……‘齊紈魯縞’之計？”
“正是此計精髓。”蘇長安讚許地點頭，娓娓道來，“當年管仲為齊桓公謀魯，便是讓齊國高價收購魯國的細絹‘魯縞’，同時低價向魯國傾銷糧食。
魯國人見織縞利厚，紛紛棄農從織，糧田日漸荒廢。待魯國糧產大減，齊國突然斷絕糧帛貿易，魯國頓時陷入饑荒，不得不臣服於齊。”
他指著庫房中堆積如山的棉布，目光深邃：“咱們如今，也可用此計——用棉布和糧食，去換外族的棉花。
短期看，是各取所需的買賣；長遠看，卻是要讓他們漸漸覺得，種棉花比種糧食划算，從而荒廢糧田，專事棉作。”
陸婉聽得心潮起伏，接話道：“待他們糧田盡廢，衣食皆仰賴於我時，主動權便盡在我手！屆時棉價、糧價，乃至……”
她說到此處，深吸一口氣，眼中光芒閃爍：“好一個‘齊紈魯縞’！蘇侯，你這一計，當真狠辣……卻也當真精妙！”
蘇長安卻神色平靜，補充道：“不過陸司馬，此計要成，有幾個關鍵。
其一，咱們的糧食必須充足，能源源不斷地供應。
其二，棉布價格要足夠低廉，讓他們覺得種棉換布遠比自種自織划算。其三……”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此事需緩緩圖之，不可操之過急。要讓對方在不知不覺中依賴我們，待到察覺時，己無力迴天。”
陸婉連連點頭，興奮中帶著敬佩：“我明白！此計若成，不費一兵一卒，便可制外族於掌中！糧食才是根本，握住了他們的糧袋子，就等於握住了命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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