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知他性子，也不多言，只道：“去吧，今日也累了，早些歇著。宗人府那邊，你不必操心，我來處置。”
蘇長安卻道：“殿下，要不臣去一趟宗人府？一人做事一人當。再說……臣也挺好奇，到底什麼樣的人，能配得上殿下。”
他說得坦然，長公主卻沉默了片刻。
月光落在地面上，一片清輝。她望著那光，聲音輕了些：“本宮的駙馬，很多年前就戰死了。那時我就發誓，今生只他一人。旁的……都不配。”
蘇長安心頭一澀，低聲道：“臣失言了。”
“無妨。”長公主回過神，笑了笑，“你能有這份心，我己很知足。去吧。”
蘇長安行禮退下。
走到院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長公主仍坐在石凳上，仰頭望著月亮，側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寂。
第二日，蘇長安原以為要和陸婉去看其他工坊，誰料一早陸婉就派人傳話，說她要閉關琢磨工坊的新章程，讓蘇長安自便。
蘇長安樂得清閒，拉著穆彤就出了門。
江州城比雙江縣繁華得多，街道寬敞，商鋪林立。
兩人也沒坐車，就沿著青石板路慢慢逛，看見新奇的攤子就湊過去瞧瞧，聞見香味就買點嚐嚐。
走到一家筆墨鋪子前，蘇長安腳步頓了頓。
鋪子裡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在櫃檯前爭執，聲音不小：
“掌櫃的，上回買還三百文一刀，怎的今日就要西百五十文了？！”
“就是！這才幾天工夫，漲了五成！這還讓不讓人讀書寫字了？”
掌櫃的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一臉苦相：“幾位公子，真不是小店要漲。您是不知道，如今這紙價一天一個樣！杜家那邊放出來的貨，一天比一天貴，小店也是沒法子啊！”
“杜家！又是杜家！”一個青衣書生憤憤道，“自打他家掌控了江南七成的紙張，這紙價就沒下來過！”
旁邊另一人道：“我有個同窗在洛州，前日來信說，那邊一刀熟宣漲到八百文了！說是北地紙坊的原料也被杜家卡著，如今除了他家，市面上快沒紙了！”
“八百文？！”幾人倒抽一口涼氣，“這、這還讀什麼書……”
蘇長安和穆彤對視一眼，沒進鋪子，轉身進了隔壁的茶樓。
在二樓臨窗坐下，點了壺茶。跑堂的上茶時，蘇長安狀似隨意地問了句：“小二哥，聽說紙價又漲了？”
“可不是嘛！”跑堂的一邊倒茶一邊搖頭，“客官您是外地來的吧？您不知道，這江州城裡的紙價，這兩個月翻著跟頭往上漲！尋常的竹紙，年初還二百文一刀，如今沒西百文拿不下來。就這，還不一定有貨！”
他壓低聲音：“都說是杜家搞的鬼，把造紙技術都捏在手裡，說漲就漲。
唉，苦了咱們這些平頭百姓，連寫信都得掂量掂量紙錢了……”
等跑堂的下樓，穆彤眉頭微蹙，低聲道：“杜家這手……也太狠了。”
“狗急跳牆罷了。”蘇長安喝了口茶，神色平靜，“眼見著快撐不住了，就想最後撈一筆。囤貨居奇，哄抬市價，這是他們慣用的手段。”
穆彤捏了捏帕子：“可苦的是百姓和讀書人。咱們的紙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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