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安讓人打了排木格子，像中藥鋪的藥櫃，一格一字，按《廣韻》的韻部排列。
要排文章時，就按文章內容，把對應的字塊從格子裡揀出來，排在特製的鐵框裡，用竹片卡緊，刷上墨，鋪紙，用刷子輕輕一刷——
第一張試印的紙揭下來時，院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紙上，“天地日月，上下左右”八個字，清晰端正。
“成了！”年輕的刻工第一個喊出來。
“真成了！”老木匠手抖著摸那字跡，“這、這比雕版印的還清楚……”
蘇長安拿起那張紙仔細看。字跡確實清晰，但墨色有些不均，邊緣有點暈——是木料吸墨不勻的問題。
而且用的墨也太稠，刷上去容易糊。
“木活字能用，但不長久。”蘇長安說，“木料吸水，印多了會脹，字會模糊。得換更耐用的材料。還有這墨也得改，太稠了，糊版。”
衛一問：“侯爺覺得用什麼好？”
“銅活字最好，但銅價貴，成本高。”蘇長安想了想，“鉛。鉛活字最好。鉛軟，好刻，不吸水，而且鉛字沉重，排版時不易挪動。至於墨……”
他頓了頓，對衛一道：“你去找幾個制墨的師傅來，要手藝好、肯琢磨的。我跟他們說怎麼改。”
“鉛？”眾人都是一愣。
這年頭鉛多用來做器皿、錢幣，沒人想過拿來刻字。
“試試。”蘇長安拍板，“先做一批鉛字試試。不過鉛有毒，打磨時刻工得戴面罩，手上不能有傷口，做完必須洗手。”
第二天，衛一領來了三個制墨師傅，都是洛州城裡有名的老手藝人。
蘇長安也不客氣，首接把試印的那張紙攤開，指著上頭的字跡說：“幾位師傅瞧，這墨刷上去，邊緣暈開了，字跡不夠清晰。咱們要印書，得用不暈、不糊、幹得快、顏色又黑的墨。”
一個姓陳的老墨匠捻著鬍子看了半天，皺眉道：“侯爺，墨要黑，膠就得重。膠重了，就容易糊，幹得也慢。這……不好兩全啊。”
“那就減膠，加別的。”蘇長安說，“膠用魚鰾膠，輕。煙料用松煙，細細地篩，篩得越細越好。再加點冰片——不是為了讓墨香，是讓墨色更亮。再試試加一點點桐油，看能不能幹得快些。”
幾個墨匠聽得目瞪口呆。
魚鰾膠他們知道，可從來沒人想過用來制墨。冰片是藥材，桐油是漆匠用的，這……這能行？
“試試看。”蘇長安笑道，“不成再改。墨要是成了，往後這活字印書的墨，都從幾位這兒出，價錢好說。”
這話一齣，三個墨匠眼睛都亮了，連連點頭：“成！成！我們這就去試！”
又過了半個月。
這期間，木活字己經刻完了一千多個常用字，試印了幾段《開蒙要訓》，效果不錯，但正如蘇長安所料，印到兩百張時，字跡就開始發虛了——木料吸飽了墨，脹了。
鉛活字的試製也遇到了麻煩。鉛太軟，刻細筆劃時容易崩。
最後還是那個年輕刻工想了個法子——先刻銅模，再把熔化的鉛水澆進去，冷卻後取出，就是現成的鉛字。這法子快，而且字跡統一。
墨也改良了。陳師傅他們按蘇長安說的，用魚鰾膠、細篩松煙，加了點冰片和桐油，試了七八回，真製出了一種新墨——黑亮亮的不說，刷上去不暈不糊，幹得也快，半盞茶的工夫就乾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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