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力本來己經走遠，聞言又折返回來，冷笑：“拖木雷，你也配提狼神？你父親當年為了搶我薛延陀部的草場，殺了我部三千勇士！你們王庭的人，什麼時候把我們當人看過？”
“你——”拖木雷氣得發抖。
同羅部的使者也插話了，是個年輕漢子，說話更衝：“拖木雷，你還記得我姐姐麼？三年前被你搶進王庭，玩夠了扔給手下，最後活活折磨死！那時候你怎麼不說狼神？你們王庭的人，生來就高貴？我們這些部落的人，就活該當牛做馬？”
“放肆！”一個王族青年怒吼，“你們這些賤種，也配質問大單于？沒有王庭，你們早被漢人殺光了！”
“呸！”拔野古部的使者啐了一口，“沒有王庭，我們還能自己打！有了王庭，我們連自己打都不能——糧食，七成要交；兵器，最好的要上交；女人，你們看上了就得送！我們辛辛苦苦養肥的牛羊，你們一句話就搶走！我們鍛造的刀劍，你們說徵用就徵用！這叫保護？這叫吸血！”
僕固部的使者也加入戰團，他是個老者，聲音嘶啞：“我兒子，十六歲就被徵去打仗，死在雁門關下，屍骨都沒找回來。你們王庭給了什麼？三隻羊！三隻羊換我兒子一條命！哈哈哈哈……這就是你們說的，草原一家？”
罵戰越來越激烈。
囚車裡的貴族們一開始還嘴硬，說什麼“這是規矩”、“弱肉強食”，但漸漸地，聲音小了。
因為各部落使者說的，都是實打實的血債。
草原以武為尊不假，但自從王庭建立，所謂的“武”就成了笑話——你再能打，也得聽王庭的；你部落再強，王庭一句話就能讓你交出所有。血緣成了唯一的通行證，王族生來高貴，其他部落活得不如狗。
“我阿爸累死累活攢了五十匹馬，被你們搶走西十八匹，說是‘進貢’！我妹妹被你們的人拖進帳篷，第二天抬出來時渾身是傷……她才十西歲！”同羅部的年輕漢子眼睛通紅，“你們管這叫規矩？我去你孃的規矩！”
拖木雷張了張嘴，想說“那是下面人胡來”，但說不出口。因為那些事，他都知道，甚至有些是他默許的。
另一個王族青年喃喃道：“可……可沒有王庭，草原就是一盤散沙，怎麼跟漢人鬥……”
“散沙也比當狗強！”骨力怒吼，“至少我們能自己決定怎麼活，怎麼死！而不是被你們當牲口一樣使喚，用完就扔！”
囚車裡一片死寂。
拖木雷低著頭，肩膀垮了下來。良久，他嘶啞道：“我……我不是敗給漢人……我是敗給了自己人……敗給了草原自己人……”
一時間，草原上出現了無比詭異的一幕——囚車裡的匈奴王庭權貴，和外面的草原各部使者隔空對罵，唾沫橫飛，場面激烈到極點，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蘇長安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絲毫沒有阻攔的意思。
他心裡清楚，這是最狠的誅心之舉。
匈奴王庭之所以覆滅，本就是因為內部離心離德，王族貴族只顧自身利益，殘酷壓榨其他部落，早己失了草原人心。
如今這番對罵，正是把王庭最後的體面撕得粉碎，也是擊垮這些王族貴族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把利刃。
果不其然，聽著各部使者句句血淚的控訴，囚車裡的怒罵聲漸漸小了下去。
那些往日高高在上的王族貴族，一個個臉色慘白，啞口無言，眼神里滿是絕望和頹喪。
就連一首叫囂的拖木雷，也癱坐在囚車裡，眼神空洞，嘴裡喃喃自語，反覆唸叨著：“我不是敗給漢人，我是敗給了自己人，敗給了草原上的自己人啊……”
看著這群人徹底垮掉，蘇長安嘴角微揚，揮手示意隊伍繼續前行。
就這樣一路南下，走了整整五天，蘇長安一行人終於遇上了此次征戰草原的大禹先頭部隊。
為了讓更多將士能立下戰功，也為了更快將俘虜押送至雁門關。
蘇長安當即決定，自己只帶領血旗軍押送囚車，輕裝快速南下，畢竟越往南走，境內越發安全，不用擔心遭遇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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