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澤想了想,又道:“可若我們的人成功逃脫,不正是恰好說明聖旨是假的麼?朝廷若順著這條線查下來,之前國庫被盜、栽贓絕情谷、乃至挑撥朝廷與絕情谷關系的罪名,恐怕都會落到我們頭上!”
屆時,他們就從暗中潛伏,徹底走到臺前,與朝廷徹底撕破臉,成為名副其實的反賊!
戰皓霆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前方在寒風中蹣跚前行、面黃肌瘦的族人,又想到那些被驅趕著走向死亡線的無辜流民,還有至今被困在絕情谷、生死未卜的程瑤……他的眼神變得堅定而決絕。
“無妨。”他聲音不大,卻帶著破釜沉舟的凜然,“事到如今,反與不反,於我戰家,還有何區別?”
“是!屬下明白了!”宋澤不再多言,鄭重抱拳領命。
他立刻挑選了三名最精銳、最機敏也最忠誠的梟影成員,帶上聖旨和鎧甲,悄無聲息地脫離隊伍,朝著絕情谷方向疾馳而去。
戰皓霆抬起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彷彿能穿透虛空,看到那個正在絕情谷內奮力周旋的身影,輕聲說道,嗓音溫柔,飽含著擔憂:“瑤兒……此計若成,必將掀起滔天巨浪。你……定要顧好自己。”
程瑤在送出聖旨和鎧甲後,便立刻瞬移回了絕情谷。
……
朝廷大軍裡,中軍主帳旁,一個被嚴密看守的營帳內。
趙擎和幾名他的心腹將領,被粗大的鐵鏈捆綁著,丟在冰冷的地上。
趙擎身上之前被顧望川生擒時留下的傷還沒好,此刻痛徹心扉,氣得她雙目赤紅,怒罵不止:
“顧立恆!你這個卑鄙小人!無恥之徒!眼看勝利在望,你就來摘桃子!驅良民為盾,此等喪盡天良之舉,你也做得出來!你就不怕天打雷劈,遺臭萬年嗎?!”
帳簾被掀開,顧立恆的一名親衛隊長顧亮走了進來。
他看著怒罵的趙擎,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冷漠:
“趙將軍,何必動怒?聖上深知趙將軍愛兵如子,心腸軟,擔心您面對絕情谷那幫逆賊時,會因婦人之仁而貽誤戰機,這才補下口諭,命我家侯爺臨危受命,接手大軍。侯爺也是奉旨行事,不得己而為之。”
“放屁!”趙擎啐了一口,“臨時更換主帥,何等大事?必須有聖旨明發!本將軍未曾見到任何聖旨!爾等假傳聖旨,該當何罪?!”
顧亮不慌不忙地道:“趙將軍,聖上近日因國庫被盜一案,憂心忡忡,龍體欠安,不願為此事大動干戈,故而只給了口諭,有何不可?
隨行的幾位內侍,皆是近身伺候聖上的老人,司禮監掌印大太監李公公也在其中,難道趙將軍連李公公也信不過嗎?”
聽到“李盛”三個字,趙擎的怒罵聲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
李培雲是皇帝身邊最信任、伺候了幾十年的老太監,對皇帝的忠心毋庸置疑,李盛是他的義子,他若在場,確實能代表皇帝的意思。
可是……趙擎眉頭緊鎖,心中充滿了巨大的困惑和不解。
就算聖上擔心他心軟,可臨陣換帥,乃是兵家大忌!
更何況是用這等驅民為盾的毒計?聖上就算再焦急,再……也不至於如此糊塗,行此等自毀長城、失盡民心之事啊?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爭辯什麼,但看著顧亮那有恃無恐、冰冷無情的眼神,知道再說什麼也是無用。
顧立恆既然敢這麼做,必然是做足了準備,甚至可能……真的得到了聖上的默許?
一種深沉的寒意,從趙擎心底蔓延開來。
他不再怒罵,只是死死地盯著帳外,彷彿要穿透那層帆布,看清這背後真正的陰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