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琛看著她離去,並未感到絲毫快意,反而胸口堵著一團濁氣,有種更深的煩躁和隱隱的不安。
但他此刻無暇細想,蘇婉兒的話雖然難聽,程嵐還是要見。
他陰沉著臉,對門外噤若寒蟬的侍從揮了揮手。
一道穿著素雅卻難掩華貴料子、身段窈窕的身影出現在議事廳門口。
與狼狽離去的蘇婉兒不同,程嵐顯然精心打扮過,妝容精緻得體,髮髻一絲不苟,插著支價值不菲的玉簪。
她抬腳正要跨入廳內,恰好與魂不守舍、迎面走來的蘇婉兒擦肩而過。
程嵐的腳步微微一頓,目光在蘇婉兒紅腫的臉頰、散亂的鬢髮和失魂落魄的神情上快速掃過,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淺淺的弧度。
那笑意極淡,帶著幸災樂禍與優越感。
她上前一步,輕聲細語:
“皇妃這個位置,不是隨便哪個女人就能坐得穩的。只是沒想到,尊貴如蘇小姐,也會……跌得這麼快,這麼慘。”
這話無異於在蘇婉兒的傷口上撒鹽。
蘇婉兒猛地停下腳步,渙散的眼神瞬間聚焦,狠狠瞪向程嵐。
她本就心高氣傲,如今落到這步田地,還被這個她向來瞧不起的、身份尷尬的女人出言譏諷,哪裡忍得住?
“呵……” 蘇婉兒冷笑一聲,上下打量著程嵐,目光犀利刻薄。
她的話比程嵐更加惡毒首白,“你以為你又能得意多久?朱家庫房被盜一空,偌大家族成了空殼子!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外面那些產業,你以為還能守得住?至於你……”
她向前逼近一步,盯著程嵐變色的臉,聲音不低:“不過一具被休棄的殘花敗柳,靠著狐媚手段攀上朱銳那老賊做繼室,真當自己是根蔥了!
如今朱家倒了,你就是最大的不祥之人!等著吧,用不了多久,你就會被掃地出門!回你孃家?呵,程家自身難保!到時候,你會比我悽慘百倍!流落街頭,充入教坊,那都是輕的!”
蘇婉兒的話,句句誅心,首指程嵐最恐懼的未來。
朱家一旦徹底失勢,她這個毫無根基、僅憑姿色和心機上位的繼室夫人,下場可想而知。
程嵐臉上的從容瞬間碎裂,面色鐵青,精心描畫的眉眼都扭曲了,瞪著蘇婉兒的雙眸,滿是怨毒。
但她很快又強行鎮定下來,嘴角上揚起詭異的弧度:“這就不勞蘇小姐費心了。我程嵐,絕不會落到那步田地。我會爬上去,爬到更高的位置,高到……讓你,讓你們所有人,都只能仰望!”
蘇婉兒被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野心和狠絕驚得心頭一寒。
“瘋子!”
她被嚇到,也懶得再與這個瘋女人糾纏,冷冷丟下一句,快步離開了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程嵐目送她離去,眼中的冰冷狠厲漸漸沉澱,轉化為一片深沉的晦暗。
她整理了下衣袖,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那種溫婉得體的淺笑,抬步,穩穩地踏入了氣氛凝重的議事廳。
慕容琛坐在主位,臉色陰沉如暴風雨前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