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
謝九的動作比葉藍預想的還快。商會稽查隊第二天上午就去了洋行倉庫,帶隊的是謝九手下最得力的一個管事,姓溫,四十出頭,在長沙海關做過十年驗貨,走私貨從他眼皮底下過,沒有能矇混的。
溫管事拿著商會稽查令敲開洋行倉庫的大門時,安藤武不在。留守的是個日本 clerk,中文說不利索,攔又不敢攔,只能眼睜睜看著稽查隊的人開啟貨箱。報關單上寫的是“僑民醫療用品:紗布。酒精。奎寧”,但箱子開啟後,溫管事從紗布卷裡抽出一隻小牛皮紙包,拆開,裡面是白色結晶粉末。不是奎寧。
他又拆了幾包,全都一樣。奎寧的報關數量與實物完全對不上,多出來的白色粉末是什麼,他沒有當場下結論,只是讓人把所有貨箱重新封好,貼上稽查封條,然後帶著取樣回了商會。
謝九拿到溫管事的初步報告,直接派人送了一份到玉茗軒。葉藍翻開報告,目光落在那一行鑑定結論上:奎寧數量與報關嚴重不符,夾雜不明粉末,疑似違禁品。
她把報告合上,讓葉景去請張啟山。張啟山到的時候謝九已經在葉藍的書房裡了,兩人隔著一張桌子坐著,桌上攤著那份報告。
“不是奎寧。化驗結果明天出來,但溫管事的經驗不會錯。”謝九的指尖在報告封面上點了點,“這批貨的實際價值至少要翻五倍。齋田報的是僑民醫療用品,實際運進來的東西遠比奎寧值錢。走私罪名釘死了。”
張啟山接過報告翻了一遍,然後從公文包裡抽出一隻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信封沒有封口,他從裡面抽出幾張紙,攤開。是安藤武和陸建勳之間的往來書信,一共三封。一封是安藤武向陸建勳確認全城清查行動的具體日期,一封是陸建勳回覆說城外兩個安置點不會同步清查,還有一封是安藤武催促儘快將醫療站規劃送交佈防官署。
“全城清查果然只動了你這一處。”張啟山看著葉藍,“陸建勳給安藤武的回信就是鐵證。他動用警備司令部的治安巡查權配合日本人,這叫通敵。”
“不止通敵。”謝九冷冷地接了一句,“他配合的是走私。齋田那批貨的報關單和實際貨物不符,陸建勳的警備司令部在碼頭有檢查權,那批貨能順利入倉,沒有警備司令部的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可能做到。走私與通敵兩罪並罰,他跑不了。”
葉藍沒有立刻說話。她看著桌上並排擺著的兩份證據——走私案報告和通敵書信,心裡在算最後一步棋。證據夠了,但齋田還沒有和陸建勳徹底決裂。安藤武是那根繩,繩還沒斷。如果陸建勳被捕時安藤武還在替齋田運作,齋田就能把走私的罪名全推到安藤武身上,說貨是安藤武私自進的,齋田本人不知情。僑民事務所再出個函,否認這批貨與齋田有關,齋田就能全身而退。
她不能讓齋田全身而退。
“明天商會稽查隊公開查扣洋行倉庫的走私貨。”葉藍抬起頭,“溫管事帶人重新開箱,每一箱都當著街坊的面拆。動靜要大,人證要多,傳得越開越好。讓齋田知道貨被端了,而且端得正大光明——但不讓溫管事當面點破安藤武的名字。”
謝九挑了下眉毛,轉瞬就懂了:“貨是安藤武經手的。貨被端了,齋田第一個懷疑的就是安藤武是不是收了商會的好處故意放水。安藤武卻拿不出證據證明自己清白,因為那天他不在倉庫,他甚至不知道稽查隊到底查到了什麼。”
“齋田一旦開始懷疑安藤武,就不會再信任他遞上去的任何訊息。”葉藍接著說道,“他剛到長沙人生地不熟,沒有安藤武,他就是聾子啞巴。如果這時候齋田再接到一條‘陸建勳要來這裡清理門戶’的風聲,他會怎麼做?”
“換做我是他,先下手為強。”謝九接得很快。
張啟山聽完,沉吟片刻。“風聲我來放。直接給他的線人一個情報,就說是內部訊息,陸建勳已經在準備動手,罪名是走私和通敵,目標就是齋田。至於陸建勳那邊,我也給他一個口信,說佛爺張啟山準備下手抓人,走私的事商會已查明,他若不搶在商會查抄洋行倉庫的確切訊息傳到日本人耳中之前解決掉齋田,領事館就會把所有罪名都扣在他一個人頭上。”他頓了頓,“兩邊的訊息同時放,讓他們一個以為對方要滅口,一個以為對方要背叛。以陸建勳的手段,他不會等。”
三件事當場敲定。謝九第二天上午帶人重新查抄洋行倉庫,大張旗鼓地查。張啟山當晚放出假訊息,讓齋田和陸建勳互相猜忌。陸建勳那邊由葉景盯牢,隨時掌握他的動向。
三人沒有再多寒暄。謝九拿起自己那份報告起身告辭,張啟山也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葉藍一眼:“齋田的事平了以後,你安置點那邊可以鬆口氣了。但陳皮受了傷,碼頭那邊我會加派人手。他是因公受傷,這筆賬不會平白算了。”
葉藍沒有送他們出門。她在書房裡又坐了一會兒,把桌上的證據和信重新看了一遍。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一切都在按她預想的軌道走。但有一件事她還是沒有想通——安藤武提議傷陳皮的時候,陸建勳為什麼沒有反對?不是他的風格。軍統的人行事謹慎,動刀子是最後一招。陸建勳能在長沙混到警備司令部的位置,不是靠衝動混上來的。安藤武手裡一定捏著他的什麼把柄,讓他不得不配合。
她想起陳皮躺在床上說這些話時的樣子——失血之後臉色煞白,嘴唇乾裂,但說話邏輯清晰,沒有漏掉任何細節。他說安藤武說“讓我顧不上安置點”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轉述今天米價漲了兩文錢。陳皮從來不會在她面前掩飾什麼,也不覺得替她擋一刀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從前是,現在她成了他的夫人,更是。
她起身回了臥房。陳皮醒著,靠坐在床頭,面前攤了本賬本。那是她昨天放在床頭櫃上的募捐糧食賬目,他閒來無事翻著看,眉頭微擰,像是跟那些數字有仇。
“看得懂嗎?”葉藍在他床邊坐下。
“不太懂。”陳皮合上賬本,坦然承認,“但我知道這些名字。捐糧的,功德碑上的,還有你劃了圈的。”
葉藍往他身邊靠了靠,沒有接話。他受傷之後體溫一直偏高,但老大夫說這是正常現象,傷口癒合需要熱量。他的肩膀靠著她的肩膀,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感覺到他皮膚的溫度。她忽然有一種衝動,想說很多很多話。但她只是低頭把玩著衣袖上的一枚盤扣。那些她想說卻沒有說出口的東西,陳皮全都知道。他從來不需要她開口。
“張啟山和謝九剛才來了?”他問。
“來了。”葉藍把和兩人的安排簡要說了一遍。走私案的報告,通敵的書信,假訊息怎麼放,兩邊怎麼挑撥,一句話說完。陳皮聽完沒有評論,只是在聽到“安藤武是那根繩”的時候微微點了下頭。
“安藤武這個人,我第一眼就覺得他不是文職。”陳皮說。
”。柄把種某是還。賬舊是。仇私是。合配不敢不勳建陸讓,勳建陸了住制鉗西東麼什用他。麼什著藏還定一武藤安以所“,話的敲推覆反裡心在直一就起天昨從句一出說慢慢,他著看眼抬藍葉”。合配麼那會定一不,份正真的武藤安道知勳建陸果如但。網報鋪了為是,員隨當來沙長到帶他把田齋。的練訓格嚴過是,足投手舉的他。對“
”。來出會然自他,來起先間之田齋和武藤安等“。開睜後然,想了想眼上合皮陳
”。想麼這是也我“
。近更得臉將過側是只,眼睜有沒,了覺察藍葉被作的微細個這。服舒不得靠怕,些了遠挪稍稍子邊半那的傷把是只,有沒皮陳。睛眼了上閉輕輕,頭肩的他在靠,話句這完說藍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