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阿四和春四》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第82章第82章陸建勛趕到洋行的時候(1)

作者:誹語·2個月前

第82章 第82章

陸建勳趕到洋行的時候,齋田正在燒檔案。鐵皮爐子擱在書櫃旁邊,火苗舔著爐口,一疊信紙正在火焰裡卷邊發黑。齋田一封一封往火裡丟,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處理一堆無關緊要的舊報紙。

“陸先生,請坐。”齋田沒有抬頭,“商會的溫管事今天下午又帶人來了,把倉庫裡剩下的貨全貼了封條。安藤武今天一早就不見了,我派去找他的人回來說,他住的屋子空了,行李還在,人沒了。”

陸建勳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他是收到安藤武的口信才來的——安藤武的人傍晚時分找到他,說齋田今晚要見他,有急事相商。他當時正在辦公室整理之前安置點治安巡查的結案報告。全城清查的事已經落下帷幕,葉藍那個安置點沒有查出任何問題,他原本打算做完最後的文書歸檔之後,就此從流民事務中抽身。安藤武的口信就是在這時候遞進來的。

他問過傳話的人,安藤武本人為什麼不來。那人只說齋田先生已經在洋行等著了。他猶豫過大半個晚上,最終還是來了——不是因為怕齋田,而是因為安藤武手裡還攥著他的把柄,那份關於全城清查的記錄,每一筆都寫著他如何配合日本人。他不來,今晚也許能躲過去,但明天呢?

他踏進洋行二樓這間屋子時,並沒有聞到想象中應有的硝煙味。屋裡安靜得出奇,鐵皮爐子裡的火苗安安靜靜地燒著,齋田安安靜靜地燒著檔案。齋田說了句請坐,他也沒有坐。他往書櫃的方向掃了一眼——那隻鐵皮箱還擱在原處,蓋子半開著,裡面沒有手雷,只有幾本賬簿。

“你今晚叫我來,不是為了安藤武。”陸建勳心裡隱約湧起一股說不清的不安。

“安藤武已經逃了。”齋田將最後一封信丟進火裡,抬起頭看著他。爐火的紅光映在他的鏡片上,遮住了他眼底的神情,“商會的溫管事查貨的事,安藤武昨天就知道了。他走之前給我留了一封信,說今晚你會來。”

陸建勳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留了信?”

齋田從桌上拈起那張燒了一半的信紙遞給陸建勳。信紙是安藤武的手書,字跡潦草,墨跡因為沾了水漬有些洇,但內容清清楚楚:今晚十點,洋行二樓,陸建勳將攜佈防官署之人前來搜查,建議齋田先生先發制人。

陸建勳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沒有帶人來。”他說。

“我知道。你要是帶了人,這棟樓早就被圍了。但安藤武為什麼要偽造這封信?他把你騙到洋行來見我,然後提前逃走——他想讓我相信你要來抓我,想讓你以為我手裡有你的致命證據。讓兩個都以為自己被對方算計的人,最後替他把所有的罪名扛了。”齋田摘下眼鏡慢慢擦了擦,沒有眼鏡遮擋的臉上露出一絲疲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他回不來了,也不會再來長沙。他只是想讓這個善後工作,變得徹底一點——讓你和我的死,成為他安全脫身的最後一道門。”

陸建勳看著齋田把那封信丟進爐子裡。火苗倏地躥高了一截,然後慢慢矮下去。

“走私案的事蓋不住了。”陸建勳說,“商會把報告送到了佈防官署,謝九親自籤的字。”

齋田點了點頭。“我今天收到了領事館的電報,召我回武漢述職。電報裡沒說走私案的事,只說另有任用。”他頓了頓,用一種陸建勳從未聽過的語氣輕聲說了下去,“我本來明天就要走。今晚叫你來,是想在走之前跟你把話說清楚。可現在看來,安藤武不想讓我活著離開長沙。”

陸建勳猛地抬起頭。

齋田站了起來。他走到窗前,推開了那扇木窗,夜風灌進來,吹得爐子裡的火苗一陣亂晃。“安藤武留給我的那封信,不只說了你會帶人來抓我。他還說,你有家人——一個女兒,在漢口教會學校讀書。”陸建勳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左耳嗡地一聲炸開了一片蜂鳴。齋田轉過身,看著陸建勳。他沒有威脅,沒有冷笑,只是用一種近乎疲憊的目光,看著眼前這個與他在長沙周旋了數月。互相利用又互相提防了幾十個回合的中國官員。

“這算是他在你身邊安的最後一步棋——把你的家人資訊給了我,是想借刀殺人。我明天就回武漢,你的女兒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也永遠不會在。”齋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船票,放在桌上推了過去,“這是今晚最後一班去岳陽的船票,天亮前就能到岳陽。你可以去接你的女兒,帶她離開漢口。至於軍統那邊怎麼交代,怎麼脫身,以你的本事,應該不至於走投無路。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

陸建勳望著桌上那張船票,沒有伸手去拿,也沒有說任何感謝的話。他只是在沉默了幾秒後,用一種沙啞低沉的聲音問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齋田拉開抽屜,將鐵皮箱子裡的幾本賬簿拿出來,放進手提箱裡。他沒有回頭。“因為安藤武從來不是我的棋子。他把全城清查的事一直瞞著我,等到他被葉藍盯上之後,才把你們的往來記錄扔到我面前,以此要挾我給他更多的許可權。我名義上是他的上級,實際上是他隨時想要取而代之的絆腳石。你不是唯一被他鉗制的人。今晚你死在這裡,他就拿你當墊腳石;我死在這裡,他拿著走私案當藉口,直接接手我在長沙的情報網。他不是為你我之間哪一邊做事——他自己就是棋手。”

他將手提箱合上,拎起來,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陸建勳一眼。

“那張船票,你拿不拿是你的事。”

齋田下了幾級樓梯,身影消失在拐角處。陸建勳站在爐火前面沒有動,手裡還攥著那張船票。樓下傳來齋田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腳步聲,然後是推開後門的聲音,然後是寂靜。接著後門的方向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像是什麼人猝不及防地捱了一傢伙。陸建勳一個激靈衝下樓梯,後門敞開著,夜風正從巷口往裡灌。齋田倒在臺階下方几步遠的地方,後背上插著一把短刀,鮮血正從他深灰色西裝的背部蔓延開來。巷口站著一個穿灰布短褂的人影,帽簷壓得極低。

陸建勳撲過去按住齋田的傷口,抬頭朝巷口方向厲聲喝道:“安藤武!”

巷口的人影沒有答話,只是將什麼東西往地上狠狠一摜。一隻鐵皮手雷,保險銷已被拔出,撞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骨碌碌地滾進後門下方的陰溝縫裡。這一切不過發生在轉瞬之間。陸建勳來不及做任何更多的反應,本能地拖著齋田的胳膊拚命往洋行後門內側的牆壁後躲。他剛將人拖到門內,火光在陰溝裡炸開,一聲撕碎寂靜的巨響震碎了整個巷子裡夜色的安寧。

飛濺的碎石和彈片從後門灌進來,陸建勳的腿側被彈片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褲管淌下來。他顧不上自己的傷,低頭看懷裡抱著的齋田——人已經沒有氣息了。手雷爆炸時齋田的身體替他和陸建勳擋住了彈片的大部分傷害,後背和肋側的彈孔比刀口更深,血已經流乾了。

巷口已經沒有人了。安藤武消失了。洋行的外面這時傳來了凌亂而急促的腳步聲,佈防官署的巡邏隊聽到爆炸聲響後飛速趕了過來。副官跑在最前面,他藉著手電筒的光看清了洋行後門的慘狀——陸建勳靠在牆根下,一條腿還在流血,懷裡橫著一名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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