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阿四和春四》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第83章第83章齋田的後事處理得很快(1)

作者:誹語·2個月前

第83章 第83章

齋田的後事處理得很快。日本駐武漢領事館派來的專員在長沙只待了三天,去佈防官署辦了兩件事:一是簽了齋田正信的死亡認領書,二是將僑民事務所的印章和檔案移交給新派來的代表。關於走私案,專員隻字未提;關於安藤武,專員的原話是“此人已不在本館任職,去向不明”。張啟山以佈防官的身份在認領書上籤了字,全程沒有多餘的交談。專員走後,副官把僑民事務所新代表的名帖送到玉茗軒——一個叫松本義雄的人,履歷上寫的是武漢領事館商務參贊,年過五十,頭髮花白,到長沙後只做了一件事:把僑民事務所從洋行搬到了城南一處不起眼的民居里,門口掛了塊小木牌,連個門衛都沒設。安置點外面再也沒有生面孔轉悠了。

安藤武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張啟山讓人去岳陽碼頭查了所有貨船的乘客記錄,沒有安藤武的名字;又讓吳老狗帶著幾條狗沿著碼頭倉庫一帶搜了一遍,只找到一件沾了血汙的灰布短褂,被丟在一個廢棄貨箱後面。吳老狗說這人八成是換了裝從別的水路走了,也可能根本沒離開長沙。葉藍沒有多問,只是讓葉景繼續留意著碼頭上的動靜。安藤武手裡的情報網已經被張啟山一個一個拔掉了,就算他還活著,也翻不起什麼浪。

陸建勳被押往南京軍法處的那天,葉藍去了趟張啟山的官署。張啟山將一份公文遞給她,是軍法處發來的收押回執,上面蓋了紅印。陸建勳的罪名是“行為失當致外交人員傷亡”,不是通敵。那些關於他與安藤武往來的記錄,在審訊中沒有被作為證據提交——張啟山壓了一手。他只提供了洋行現場的物證:那顆嵌在牆裡的子彈。齋田的南部手槍。以及那張被燒了一半的城防圖。這些證據不足以證明陸建勳通敵,但足以定他的失職罪。至於為什麼壓住通敵的證據——陸建勳有個女兒,在漢口教會學校讀書。葉藍沒有問為什麼,只是把那份回執遞給陳皮看了。陳皮靠在床頭,左肋的繃帶還沒拆,看完只說了一句:“便宜他了。”

安置點恢復了齋田來之前的模樣。

沒有人再提“醫療站”這三個字。粥棚外圍的巡邏崗哨少了一半,劉元寶重新把精力放在糧倉的進出賬目上。老孫頭在井臺邊又打了一口備用井,說是防著夏天干旱。鐵匠鋪的爐子從早燒到晚,老李頭新打的二十把鋤頭全部送到西郊開荒的青壯手裡,老郭讓人帶話回來,說南邊那片坡地的碎石已經清乾淨了,再翻兩天就能下種子。傅雨亭的學堂裡又多了幾個新來的孩子,是最近一批從信陽逃過來的流民帶來的。安置點的名冊上多了四十幾個新名字,都是從北邊一路走過來的,最小的還在娘懷裡抱著。

葉藍每天上午來安置點轉一圈,下午回玉茗軒對賬。日子恢復了之前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功德碑上的名字越來越多,募捐的糧食夠撐到秋後。她偶爾會在粥棚旁邊碰見齊鐵嘴蹲在角落裡喝粥,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幾句,大多是齊鐵嘴在說他在城裡又聽到什麼什麼閒話。有一次他說,城外李家村那幾個當初跟流民爭地的村民,現在逢人就誇葉掌櫃公道,說要不是葉掌櫃當初攔著,他們村裡那十來畝公田就真被翻了。葉藍聽完笑了笑,把賬本合上,說了句公道是公道,但也得看誰先讓步。

陳皮拆線那天,葉藍陪他去了老大夫的醫館。

老大夫檢查了傷口的癒合情況,說恢復得不錯,但疤是肯定要留的。陳皮坐在診床上,低頭看著那道正在結痂的刀口,忽然問了句會不會影響動手。老大夫愣了一下,說傷的不是筋腱,不影響。陳皮說了聲謝了,把衣服拉下來遮住傷疤。葉藍全程沒有出聲,只是在他問完這句話之後,起身走到診床旁邊,將他兜裡那枚九爪勾取出來放回他手裡。陳皮抬頭看她,她說:“不影響就好。”

從醫館出來,陳皮忽然說想去碼頭走走。葉藍沒有攔他,只是讓葉景遠遠跟著。碼頭還是老樣子,貨船進進出出,力夫們在倉庫之間扛著麻袋來來回回。上次他遇襲的那條巷口已經被人打掃過了,牆根下的血跡早被雨水沖刷乾淨,只有牆面上還留著幾道淺淺的刃痕。陳皮在巷口站了一站,沒有進去,然後轉身沿著碼頭主路走了一圈。碼頭上的力夫們見了他有的點頭打招呼,有的低頭繞開,和從前沒什麼兩樣。他走完這一圈回到葉藍身邊,神色平淡地說了一句:“回去了。”葉藍牽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謝九把洋行倉庫走私案的最終報告送了過來。

報告一共三頁,蓋了商會的紅印。上面列了那批走私藥品的詳細清單,每一項都附了鑑定結論。溫管事在最後加了一行備註:該批藥品的實際貨值為報關金額的五點四倍,夾雜不明粉末經化驗為非藥用類違禁品。報告末尾是謝九的簽名,旁邊留了一處空白——那是留給佈防官署歸檔用的公文編號欄。

葉藍看完報告,遞給陳皮。陳皮掃了一眼,放回桌上。謝九坐在她對面,端著杯新沏的龍井,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陸建勳的案子結了以後,警備司令部那邊換了個新提上來的副參事,姓鄭,原來在岳陽做地方治安。來長沙第一件事就是讓人把功德碑旁邊那些造謠的招貼全撕了,說既然是佛爺立的東西,不能讓人胡亂塗抹。”

“陸建勳留下的舊部呢?”

“調走的調走,降職的降職。姓鄭的沒有根基,暫時不會惹事。”謝九放下茶盞,“你這邊應該能消停一陣了。”

葉藍點了點頭。謝九沒有馬上走,他從公文包裡又抽出一張單子放在桌上,說是洋行倉庫那批走私藥品的處理方案。商會和佈防官署協商過了,合法的那部分奎寧和紗布全部捐給安置點,其餘違禁品由佈防官署統一銷燬。葉藍接過單子看了一遍,在接收欄簽了字。“這批奎寧夠安置點用很久的。”謝九站起來理了理領口,走到門口時回頭說了句:“葉藍,齋田那件事,從頭到尾我只查了走私。走私是商會分內的事,商會查走私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他說完就走了,沒有等她回答。

吳老狗又來了兩回。

一回是送狗——他養的黃毛小狗又下了一窩崽子,四隻黃的,一隻黑的。他把那隻黑的拎過來送給葉藍,說這狗崽子脾氣倔,跟他家那老狗一模一樣的,送給安置點看門。葉藍把黑狗崽子交給了劉元寶,劉元寶在糧倉旁邊給它搭了個小窩,每天用粥棚剩下的米湯餵它。黑狗崽子長得很快,沒幾天就開始圍著糧倉跑圈,見了生人就齜牙咧嘴地叫,兇得很。

另一回是來送訊息。吳老狗說他在碼頭附近的地界上聽到些風聲,說安藤武可能跑到了岳陽,但岳陽那邊也有人在找他——不是張啟山的人,是日本人自己。安藤武手裡本來攥著長沙的情報網,齋田一死,情報網被連根拔了,他在領事館那邊就成了棄子。日本人也不要他了,他只能往更南邊跑。吳老狗說這些話的時候靠在鋪子門口,懷裡抱著那條黃毛老狗,語氣不經意,像是在說別家的事。但葉藍知道他專門跑這一趟,是為了讓她放心。

葉藍把黑狗崽子已經長到半大的事告訴了吳老狗,吳老狗說那敢情好,改天帶老狗去看看它兒子。

陳皮拆線後又過了十來天,葉藍收到了春生的信。

信是從瑞典寄出的,郵戳是兩個月前的日期,漂洋過海走了許久。信封上春生的字跡比以前工整了許多,不再是當年在漢口時歪歪扭扭的字型。葉藍拆開信,裡面只有薄薄兩張紙。春生說他一切都好,學校裡的課程比以前難了很多,但他的外語進步很快,已經能跟當地的同學簡單對話了。他說二爺和夫人對他很照顧,夫人學會了做瑞典菜,二爺還在教他唱戲,說他的嗓子比陳皮哥強一百倍。葉藍讀到這一句時忍不住笑了一下。信的最後,春生寫了一段話:姐,我聽二爺說你和陳皮哥成婚了。我從前總覺得他配不上你,可後來想想,能為了你獨自殺進水蝗老巢的人,這世上大概只有他一個。祝你們好好的。弟,春生。

葉藍把信看了三遍,然後摺好放進抽屜裡。陳皮從外頭進來,看她嘴角還掛著笑,便問誰的信。葉藍說是春生的。他把弟弟對他的評價拿給陳皮看,陳皮看完冷哼一聲:“算這小子識相。”葉藍將信收回抽屜裡,在他身邊坐下,把頭輕輕靠在他肩上。窗外的暮色一點點沉下去,院子裡那顆老槐樹的影子鋪滿了整個後院。玉茗軒的燈籠被小糖點了起來,昏黃的光透過窗紙映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

安頓完這一天的事,葉藍忽然想起了什麼,起身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信紙,開始給春生寫回信。她寫了安置點的鐵匠鋪,寫了黑背老六送來的酸棗糕,寫了吳老狗送的黑狗崽子,寫了齊鐵嘴蹲在粥棚邊喝粥的樣子,也寫了齋田的事——只寫了個大概,沒有提陳皮受傷,只在信的末尾寫了最後幾句:你要用功讀書,也要照顧好自己。下次來信,說說學校裡有沒有交到朋友。姐在長沙一切都好。陳皮哥最近在養傷,不嚴重,你別擔心。姐,葉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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