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具造好之後,宋應星用一臺從現代帶回來的手搖沖壓機進行拉伸。黃銅圓片放進第一道模具裡,搖動手柄,衝頭壓下去,圓片被拉伸成杯狀。換第二道模具,再搖,杯狀拉得更長。換第三道模具,再搖,彈殼雛形出來了。
第一顆彈殼從模具裡取出來的時候,宋應星捏著它對著油燈照了半天,殼口微微橢圓,殼壁厚度不均勻,底緣有些歪斜。
他在本子上記了幾筆,放進了廢料筐裡。第二顆比第一顆好一些,但還是不合格。第三顆、第西顆……第五十顆的時候,他捏著那顆彈殼對著燈光看了看,殼口圓了,壁厚均勻了,底緣平整了。他用卡尺量了一下,外徑、總長都接近現代9毫米帕彈的標準,偏差在可接受範圍內。
他把那顆彈殼放在桌面上,沉默了一會兒,又在廢料筐裡翻了翻,把前頭那些不合格的彈殼一一撿出來端詳,看了很久,放回去了。
彈殼做出來了,還有收口、車底、切邊、衝底火孔、退火等工序。宋應星用一臺簡易腳踏車床修整殼口,車出底緣,修剪總長。
專用的小鋼沖模在常溫下衝壓出底火窩。最後是退火,把彈殼放進炭火里加熱到暗紅,取出自然冷卻。退火之後的彈殼硬度適中,不會太脆開裂,也不會太軟變形。
他拿一顆退完火的彈殼用力捏了一下,沒有變形,又用指甲颳了刮殼壁,留了一道淺淺的白印,沒有起皮。他在這顆彈殼上打了個勾。
底火的製造是第二個難題。現代軍用底火用的是雷酸汞,大明造不了,朱聿鍵也買不到。
宋應星和朱聿鍵在現代查詢資料的時候找到了一條資訊——早期的火帽用的是紅磷摩擦起火的原理,跟現代雷酸汞底火不同,但同樣能擊發。
紅磷大明能造,火柴磷的提純工藝在明代己經有了雛形。三氧化二銻是礦物提煉物,硫磺更不缺。
宋應星按照比例把紅磷、三氧化二銻和微量硫磺混合均勻,加入桃膠調成薄糊狀,填入彈殼底火窩,用小鋼模冷壓壓實,放在陰涼處自然乾燥。
第一批底火試製了五十顆,裝進彈殼裡,裝填發射藥和彈頭,做成完整的子彈。宋應星帶著這批子彈去靶場試射,第一發沒有擊發,第二發也沒有,第三發擊發了,但彈頭飛出槍口的瞬間他聽見槍聲不對,尾音發悶。
宋應星拆開那顆子彈檢查,底火擊穿了,火藥燃燒不完全。他回到現代查資料,論壇上說紅磷底火對配比和溼度非常敏感,太乾了擊發不靈敏,太溼了會受潮失效。
宋應星迴去重新調整配比,又試了一批,這一回擊發率達到了七成。他又調整了一次溼度控制,第三批擊發率達到了九成。
他留下了那批合格的,把不合格的一顆一顆拆開檢查,在筆記上做了詳細記錄,然後重新做了一批。
發射藥的問題比前兩個更大。現代無煙火藥的核心是硝化棉,大明造不了,強酸硝化的工藝門檻太高,安全風險極大。
宋應星和朱聿鍵在現代查了好幾天資料,從民用煙火技術裡找到了一條替代路徑——植物棉火藥。
原理很簡單,把脫脂棉超細研磨,配合提純硝、硫磺、木炭,配比精確研磨,壓制成片狀藥。難點在於研磨細度和配比精度。
宋應星讓人把脫脂棉用草木鹼反覆煮洗,去掉油脂和雜質,曬乾之後用手工石磨研磨,磨了一遍又一遍,首到粉末細得跟麵粉一樣。
硝和硫磺也用同樣的方法研磨,三種粉末按照精確比例混合,加入微量溶劑,揉成團,壓成薄片,晾乾後切成小塊。第一批片狀藥在靶場上試射的時候,槍口冒出來的煙比黑火藥少得多,火光也小。
宋應星連續打了三組,槍管沒有嚴重積碳,膛線清晰可見。他拆開槍機檢查,槍機內部比打完黑火藥乾淨得多,幾乎沒有殘渣。
彈頭的製造反而最簡單。宋應星用高純鉛熔鑄成標準柱形鉛芯,然後讓工匠手工鍛打極薄的紫銅皮,把鉛芯包裹進去,收口壓實,打磨圓潤。銅皮包的彈頭在膛線裡透過時摩擦力小,掛鉛少,精度也比純鉛彈頭高。第一批彈頭做出來之後,宋應星裝填了一組完整的子彈,在靶場上連續打了五十發。五十發全部擊發成功,彈殼沒有破裂,槍管溫度正常,彈著點散佈控制在三十米距離內,與AK的機械瞄具匹配良好。他把剩下的一百多發子彈也在靶場連射了幾輪,打完以後一顆一顆檢查彈殼,沒有一道裂紋。
至此,古代復刻版9毫米衝鋒槍彈的西個核心部件全部打通。彈殼用黃銅拉伸成型,底火用紅磷火帽安全激發,發射藥用植物棉改良的無煙火藥,彈頭用全包銅鉛芯結構。
宋應星把這套方案寫成了一本冊子,從原料配比到工藝流程,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配上他親手畫的示意圖,交給工匠們照著做。他做完這一切之後坐在桌前,對著那本冊子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合上,放進了抽屜裡。
批次生產隨後展開。兵工廠劃出了一個專門造子彈的車間,一排桌子排開,每張桌子上擺著幾道工序的工具和半成品。彈殼篩選、清潔、退火,壓裝底火,定量填充片狀發射藥,壓入彈頭收口,尺寸校準、稱重抽檢、封蠟防潮入庫。
每顆子彈都要經過至少七道工序、三道檢驗,不合格的當場挑出來回爐。第一批次產子彈在三天後完成了,一共裝了十箱,每箱五百發,合計五千發。宋應星親自抽檢了十顆,試射,全部擊發成功。
朱聿鍵收到訊息後,當天晚上打來影片電話,宋應星把一顆成品子彈舉到鏡頭前,讓他看清楚銅色的彈殼和包裹嚴實的彈頭。
朱聿鍵說“產量呢?一個月能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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