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聿鍵是被晃醒的。
不對，不是晃，是震。像坐在牛車上，走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五臟六腑都在顛。
他努力睜開眼，眼前是一片刺眼的光。
不對。
承奉司的小黑屋裡沒有這種光。
唐王府的書房裡也沒有這種光。
這光是白的，亮的，刺得他眼睛疼。他眯著眼適應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然後，他整個人傻了。
這不是大明。
絕對不是。
他站在一條……路上？不對，不是路，是某種灰白色的、硬邦邦的、平平整整的地面，上面畫著一條一條的黃線，像格子似的。
遠處有房子，可那房子不是他見過的任何房子——太高了，太首了，太亮了，有的房子尖尖的，有的房子方方的，全是用琉璃和石頭砌的，陽光下閃著光，跟傳說中的天宮似的。
更嚇人的是那些在路上跑的東西。
鐵殼子。西西方方的鐵殼子，有的紅，有的黑，有的白，底下有輪子，跑得飛快，一邊跑一邊發出“嗚嗚”的怪叫。有的鐵殼子裡還坐著人，隔著透明的殼子，能看見那些人的臉——頭髮短的，衣服怪的，表情漠然的。
朱聿鍵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手裡的印璽攥得更緊了。
不對，印璽還在。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顆唐王印璽還好好地在手心裡，沉甸甸的，實實在在的。他又摸了摸身上——蟒袍還在，玉帶還在，靴子也在。
人也在。
可他媽這是哪兒？
“呼——”
一個鐵殼子貼著他身邊呼嘯而過，帶起的風差點把他颳倒。朱聿鍵踉蹌了兩步，穩住身形，心臟砰砰首跳，跳得他嗓子眼發緊。
“大膽！”他下意識喝了一聲，“何人敢衝撞本王？！”
沒人理他。
那個鐵殼子早就跑遠了，其他的鐵殼子還在跑來跑去，遠處有人在走路，可那些人看都不看他一眼，有的低頭看著手裡的小方塊，有的互相說著話，有的戴著奇怪的帽子，穿著奇怪的衣服，從他身邊走過，就像沒看見他這個人一樣。
”那小方塊是啥東西，他們為什麼對著小方塊說話，說的啥啊，聽不懂“。
朱聿鍵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他想找個人問問，這是哪兒，怎麼回南陽，怎麼回唐王府。可他一張嘴，就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那些人的話，他聽不懂；他的官話，那些人好像也聽不懂。
有個年輕後生從他身邊走過，手裡捧著個紙袋子，袋子裡裝著黃澄澄的長條狀東西，冒著熱氣，聞起來……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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