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說話。沒人敢說話。
黃梅清也不指望。她就是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走。風從山口灌進來，吹得她首打哆嗦。念安走不動了，小聲說：“娘，我腿疼。”
她蹲下來，把念安背在背上。一手託著背上的閨女，一手抱著懷裡的兒子，包袱夾在胳膊底下，像頭驢似的，一步一步往前挪。
村尾到了。
她走到村尾，在一間破屋子前停下來。
這是村裡老張家的舊屋，老張頭死了之後就一首空著。土牆裂了好幾道縫，屋頂的瓦片缺了大半，門板歪歪斜斜的，風一吹就嘎吱嘎吱響。
但好歹有個遮風的地方。
黃梅清把包袱放在地上，找了塊還算乾淨的角落，把稻草攏了攏，鋪了個窩。她把念軍和念安放下來，摸了摸他們的臉，冰涼冰涼的。
破屋的門歪歪斜斜地掛著，風一吹嘎吱嘎吱響。她推開門，一股黴味兒撲鼻而來。地上全是爛稻草和老鼠屎，牆角結著蜘蛛網，抬頭能看見天。瓦片缺了一大半
她把孩子們放下來，站在門口往裡看。
念軍小聲說：“娘，這是哪兒？”
“咱家。”她說。
念軍看了看破屋，又看了看她，沒說話。
黃梅清走進去，把包袱放在地上，開始收拾。先把爛稻草攏到一邊，鋪平了，當床。再把牆角的蜘蛛網扯掉，用掃帚掃了掃地上的灰。門板歪了，她找了塊石頭頂住。屋頂的洞她夠不著，先不管了。
忙活了大半個時辰，好歹能住人了。
她把孩子們放在稻草鋪上，用那件破棉襖蓋著。念安己經累得睜不開眼了，縮在她懷裡就睡著了。念軍也閉上了眼睛，小手還攥著她的衣角。
她坐在稻草上，靠著牆，聽著風聲嗚嗚地響。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看不見太陽。
在黃梅清沉默了很久後
“娘，餓。”醒來的念軍小聲說。
黃梅清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忍住了。她從懷裡掏出半塊黑麵窩窩頭，是昨天晚飯時偷偷藏起來的。凍得硬邦邦的，她用指甲掰成兩半，大的給念軍，小的給念安。
“吃吧。”
念軍接過窩窩頭，啃了一口，嚼了兩下，抬頭看她：“娘吃。”
“娘不餓，你吃。”
念軍不信，舉著窩窩頭往她嘴邊送。黃梅清咬了一小口，嚼了嚼，嚥下去。什麼味道都嘗不出來，就是涼。
念安吃著窩窩頭，忽然問：“娘，爹呢？爹啥時候回來？”
黃梅清愣了一下，把女兒摟緊了些：“爹……爹去打仗了，打完就回來。”
“打仗疼不疼？”
”。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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