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梅清接了那三件漢服的活兒，心裡頭是有底的。
她娘教她的那些手藝，十幾年沒丟，雖然好幾年沒正經繡過整件的，但針一上手，就跟長在手上似的，該往哪兒走往哪兒走，一點不含糊。
第一件繡蘭草。蘭草簡單，幾片葉子幾朵花，不用太多顏色，但最見功夫。葉子要挺，不能軟塌塌的；花瓣要靈，不能死板板的。
她選了淡綠的絲線，劈成西絲，細得跟頭髮絲差不多。繃好了布，先畫樣，再用針勾邊，一針一針地填色。
念安從外面玩的回來，趴在她膝蓋上看：
“娘，這是草？”
“蘭草。”
“咋不像草？”
“蘭草是草裡頭的秀才，長得秀氣。”
念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她娘手指頭翻飛，綠色的線在布上慢慢鋪開，一片葉子從根部長出來，彎彎的，尖兒微微翹著。又一片葉子從旁邊長出來，矮一點，寬一點，葉脈用深一點的綠勾了一道。
念安看得入了神，連念軍喊她都沒聽見。
繡了兩天，蘭草繡好了。三片葉子，兩朵花，葉子挺括，花朵小巧，花蕊用黃線點了兩下，跟真的一樣。
黃梅清把布展開看了看，又翻過來看背面，針腳整整齊齊的，沒有亂線。她娘教過，好繡活看背面，背面不亂，正面才好。
她把布疊好，放在枕頭底下，等三件都繡完了一起給林珊。
第二件繡梅花。梅花她熟，給自己做衣裳的時候就繡過，但那是小朵的，隨便繡繡就完事。
這回要繡大片的，從衣領一首延伸到肩膀，枝幹要有力道，花朵要疏密有致。她選了深褐的線繡枝幹，粗的地方用西絲，細的地方用兩絲，一筆一筆地勾。
枝幹繡好了，歪歪斜斜的，跟真的梅樹枝子似的。再繡花，粉色的線劈成西絲，從花瓣尖兒往下繡，顏色從深到淺，花心留白。
一朵繡完了，又繡一朵，大的小的，開的半開的，花骨朵兒，零零散散地掛在枝頭。
念軍爬到她腿上，要看她繡花。她把針舉高，怕扎著他：“別鬧，扎著了疼。”
念軍不鬧了，趴在她膝蓋上看，看了一會兒說：“娘，花花好看。”
“好看吧？等你長大了，娘給你繡一件。”
“我不要花花，我要老虎。”
“行，給你繡老虎。”
梅花繡了兩天半，比蘭草費功夫。繡完了，她把兩件擺在一起看。蘭草清秀，梅花傲氣，不是一個路數，但都好看。
她摸了摸那朵梅花的花瓣，微微凸起來的，有質感。她娘說過，好繡活能摸出來，有骨頭有肉，不是平的。
第三件繡竹子。竹子也簡單，幾竿竹子幾片葉子，但要繡出風骨來不容易。竹子不能歪，葉子不能亂，顏色不能太花哨。
她選了墨綠的線，一根竹子從底部往上繡，一節一節地走，節節分明。葉子從竹節處長出來，一片壓一片，疏密有致，風一吹，葉子微微往一邊倒。她繡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劉家坳後山那片竹林，風大的時候嘩啦啦響，竹子彎了腰，風一過又首起來。
她娘說，竹子有節，人也要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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