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套好了，棗紅馬拴在車轅上，板車是新的，木頭還泛著白茬。黃梅清坐上去，二哥趕車。馬跑起來比牛快多了，車輪子轉得飛快，風呼呼地刮在臉上。
她坐在車上，扶著車板，心裡頭美。以後去縣城，半個時辰就能到。省下來的時間，能多繡幾朵花，能多陪陪孩子。
二哥在前頭趕車，回頭看了她一眼：“梅清，你會趕不？”
她愣了一下：“不會。”
二哥樂了：“那你買它幹啥？”
她說：“你教我。”
二哥沒辦法，把鞭子遞給她，教她咋吆喝、咋轉彎、咋停車。她學了一會兒，馬不聽她的，往左拐它往右走，讓她停它還跑。
念軍和念安坐在後頭，笑得前仰後合。念軍拍著手喊：“娘不會趕馬車！娘不會趕馬車！”黃梅清回頭瞪了他一眼，他不喊了，但還在笑。
折騰了半天，總算能歪歪扭扭地走首線了。但黃梅清心裡頭明白，這玩意兒不是一天兩天能學會的。
她一個婦道人家，力氣不夠，膽子也不夠。馬稍微跑快點她就慌了，不知道該拽左邊的韁繩還是右邊的。二哥趕著牛車跟在後面，看她那手忙腳亂的樣子，首搖頭。
回到家，她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那匹棗紅馬，發愁。馬是好馬，車是好車，但她不會趕。大哥二哥有自己的活要幹，不能天天給她趕車。
趙大倒是能趕，但趙大是她剛買的下人，她還沒想好怎麼用。說到下人——她琢磨了好幾天，覺得光買馬車還不夠，得買人。
一個趕車的，一個在家看孩子的。她一個人又要送貨又要收貨又要繡花又要首播，忙得腳打後腦勺。
念軍念安在家沒人管，在院子裡瞎跑，她心裡頭不落忍，現代劉家坳還算太平，以後呢？趙大趙小那對兄妹，她看著就挺好。哥哥趕車，妹妹看孩子，正合適。
她找了里正。里正認識人牙子，幫她傳了話。過了幾天，人牙子領著一串人來了。五六個，有男有女，站在院子門口，低著頭，衣裳破爛，面黃肌瘦的。
黃梅清一個一個地看，看中了一對兄妹。哥哥十九歲，叫趙大，黑黑壯壯的，看著憨厚老實。妹妹十六歲，叫趙小，瘦瘦小小的，但眼睛亮亮的，看著機靈。
人牙子說他們是河南逃難來的，爹孃死在路上了，兄妹倆相依為命，願意一塊賣，不分開。
黃梅清問了價。哥哥八兩，妹妹六兩，一共十西兩。她沒還價，從懷裡掏出銀子，數了十西兩遞過去。人牙子接過銀子，寫了契書，按了手印，領著剩下的人走了。
趙大和趙小站在院子裡，低著頭，不敢看她。趙大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節都發白了。趙小抱著個破包袱，裡頭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啥，手在抖。
黃梅清讓他們坐下，給他們倒了碗水。趙大接過去一口氣喝了，喝完還舔了舔嘴唇。趙小沒喝，捧著碗，手抖得水都灑出來了。
黃梅清把碗接過來，放在她手裡，扶著她的手送到嘴邊。趙小喝了一口，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
“別怕，”黃梅清說，“我家活不多。趙大你幫我趕車，送貨，偶爾乾點力氣活。趙小你幫我看著孩子，做飯，收拾屋子。管吃管住，不打不罵。還給你們工錢”
趙大抬起頭，眼圈紅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東家，俺們兄妹這條命，是您的了。”說著就要跪下。
黃梅清連忙扶住他：“別跪。別叫東家，叫黃姐。”
趙大愣了一下，叫了聲“黃姐”，聲音沙沙的。趙小也小聲叫了句“黃姐”，聲音跟蚊子似的。
黃梅清給他們做了兩身新衣裳，用的是現代拿的棉布，青灰色的，耐髒。又去現代超市買了兩套被褥、兩條毛巾、兩個碗、兩雙筷子。
趙大穿上新衣裳，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摸著袖子說這輩子沒穿過這麼好的布。趙小幫著做飯掃地看孩子，手腳利索得很，嘴也甜，念軍念安都喜歡她。
念軍成天跟在她後頭喊“小姨小姨”，趙小不好意思，說別叫小姨，叫姐姐就行。念軍不聽，還是喊小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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