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己經把馬車套好了,在院子門口等著。看見她出來,問:“黃姐,現在走?天不早了。”
黃梅清上了車:“走,快點。”趙大甩了一鞭子,棗紅馬跑起來。從劉家坳到雲陽縣,半個多時辰的路,今天她覺得走了有一輩子那麼長。
心裡頭惦記著周掌櫃那邊的繡品,上回送去的花樣應該繡出來一批了,得趕緊取回來,網店那邊等著發貨。
到了縣城,周掌櫃己經把繡品準備好了。兩大包袱,開啟一看,蘭草、梅花、竹子店裡常賣的款式,還有幾件新花樣的,繡得都不錯。
黃梅清一件一件地檢查,針腳密的留下,針腳松的讓她返工。合格的二十多件,她付了工錢,又把新花樣和布匹留下。周掌櫃問她要不要歇歇再走,她說不了,天快黑了。
趙大趕著馬車往回走。出城門的時候,太陽己經快落山了,西邊紅彤彤的一片。
路上的行人不多,偶爾有幾個挑擔的貨郎和趕驢的車伕。趙大趕車趕得急,馬跑得快,車輪子碾在土路上,揚起一片灰。
走到半路,趙大忽然勒住了馬。棗紅馬嘶了一聲,停了下來。黃梅清差點從車上摔下來:“咋了?”
趙大豎起一根手指頭放在嘴邊,示意她別出聲。他側著耳朵聽了聽,臉色變了。“林子裡有動靜。”他壓低聲音,“打鬥聲。”
黃梅清也聽見了。叮叮噹噹的,是刀劍碰撞的聲音,還有喊叫聲,從路邊的林子裡傳出來。
趙大把馬車趕到路邊的樹叢後頭,拴好馬,拉著黃梅清蹲下來。他從河南逃荒過來,路上見過不少次這種場面,知道輕重。兩人躲在樹叢後頭,大氣都不敢出。
林子裡的打鬥聲越來越近。黃梅清扒開樹枝往外看,看見一群人從林子裡衝出來。前面跑的是一個穿著鎧甲的女子,手裡提著一把刀,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她的還是別人的。
後頭追著七八個人,手裡都拿著刀劍,嘴裡罵罵咧咧的。那女子邊打邊退,刀法凌厲,雖然受了傷,但一刀一個,又砍翻了兩個。
追她的人被她殺怕了,不敢靠太近,圍成一個半圓,把她逼到一棵大樹底下。
黃梅清躲在樹叢後頭,心跳得咚咚的。那女子的鎧甲她認得——土司軍隊的鎧甲。她在手機上刷到過秦良玉的白桿兵,穿的鎧甲就是這種樣式。
這女子是誰?為什麼會被人追殺?她不敢想,也不敢動。七八個拿刀的男人,她一個婦道人家,手無縛雞之力,出去也是送死。趙大也緊張,手攥著拳頭,指節都發白了。
那女子靠在樹幹上,大口喘氣。她的左肩上插著一支箭,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把半邊鎧甲都染紅了。右腿也受了傷,站著都在抖。
但她沒倒,刀還握在手裡,刀尖朝下,撐著地。追她的人還有六個,之前死了兩個,還有六個。六個人圍著她,誰都不敢先上。
其中一個領頭的,臉上有道疤,惡狠狠地說:“跑啊,你倒是跑啊!不是很勇嗎?就這點本事?”夜間山林都很靜,聲音黃梅清聽的清楚
疤臉男人舉著刀往前走了一步,那女子抬起刀,擋了一下,噹的一聲,火花西濺。她人往旁邊歪了一步,差點摔倒。疤臉男人又砍一刀,她勉強架住,但手裡的刀差點被震飛。
這時候他們一群人也打鬥到了山路邊上了,另外幾個人也圍上來了,有兩個人繞到她身後,封住了她的退路。
女子被圍在中間,刀舉著,手在抖。她沒說話,也沒喊救命,就是咬著牙,盯著那幾個人。
黃梅清蹲在樹叢後頭,手心全是汗。她看了看那女子,又看了看那六個男人,又看了看趙大。
趙大也在看她,眼神里有害怕,也有猶豫。他是從河南逃荒過來的,路上見過太多死人,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他也認得那身鎧甲,知道那是官軍的人。
“黃姐,”趙大小聲說,“咱管不了。那些人手裡有刀,咱出去也是送死。”
黃梅清知道他說得對。她一個婦道人家,趙大雖然年輕但沒練過武,馬車上有幾匹布和幾件繡品,沒有一樣能當武器使。出去就是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