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夠不夠她趕到河南?她不知道。她連侯家莊在哪兒都不知道。十天夠不夠?但哪怕夠,她一個農婦,帶著一把弓和一腔孤勇,能做什麼?那是幾萬人的戰場,不是幾個山匪,不是拿著木棍攔路搶劫的流民。她去了能做什麼?給人送人頭?
但她不去呢?不去的話,張鳳儀就會死,跟歷史上寫的一樣。侯家莊,血戰數日,全軍覆沒,力戰殉國。那些字,她看了好多遍,每一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是一個人的命。
她的姐姐的命。她認識的人不多,她娘死得早,她爹老了,她哥嫂有自己的日子,她在劉家那七年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張鳳儀是真心對她好的人,不是因為她能幹活,不是因為她會賺錢,不是因為她有利用價值。
張鳳儀對她好,就是單純地對一個人好。她叫過她“妹妹”,把她當親妹妹看,給她銀鐲子,說要來石柱找她。她走了之後,黃梅清每一天都想,什麼時候再去石柱,看看姐姐,看看她婆婆秦良玉。
她把日子排得滿滿的,送貨,收貨,繡花,囤糧,每件事都很重要,她想著等忙完這陣就去,等忙完那陣就去。她以為時間很多,日子很長,她們還有很多次見面的機會。但時間不多,日子不長,歷史己經寫好了,只剩下十天。
她不能再等了。
她拿起奶茶,吸了一口,涼的,珍珠沉在底部,吸不上來。她放下杯子,站起來,推開奶茶店的門。外頭的太陽亮得晃眼,她眯了一下眼睛,快步走回巷子,進了白屋子,然後回到了劉家坳的破屋。
趙小在院子裡晾衣裳,春草在灶臺前洗碗。一箱從現代帶回來的巧克力就放在桌上,念安正掰開一小塊,塞進念軍嘴裡。念軍嚼了兩下,眼睛亮了,伸出小髒手又要去拿。
她沒喊他們,首接去了後院,推開了白屋子的門。白屋子裡堆滿了物資,糧食、藥品、布匹,還有秦良玉那邊剛送來的幾麻袋藥材。她彎下腰,把手伸進麻袋裡,抓出一把當歸,聞了聞,苦中帶香。她以前不知道秦良玉為什麼要送她藥材,現在才明白,也許不只是為了等價交易。藥材能救人,在戰場上藥材能救更多的人。
她掏出手機。她撥了朱聿鍵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黃姐?”朱聿鍵的聲音帶著疑惑。他知道黃梅清不會無緣無故打電話,她不是那種沒事閒聊的人。
“張鳳儀去了河南。”她沒寒暄,首接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什麼?”
“河南。剿匪。她被派去河南了。歷史上她就是在河南死的。六月初五。還有十天。”黃梅清的聲音很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很多,連珠炮似的,她沒注意到。
朱聿鍵那邊又沉默了三秒。他在橫店的自己租的公寓裡,剛收工,臉上的妝還沒卸乾淨。聽到河南的時候,他心裡一緊,他早就知道張鳳儀的結局,他查過,但日期沒特意記,他以為自己還有時間。“侯家莊,”他說,“永年那邊。應該是六月初。”
“就是侯家莊。”她深吸一口氣,“我要去救她。”
朱聿鍵那邊又安靜了兩秒。然後他說:“你在哪兒?”
“在菜市場附近巷子裡。”
“你別動,我過來。”
黃梅清愣了一下:“你過來?你從橫店過來?”
“開車也快。你等著我。”他掛了電話。
黃梅清看著手機螢幕上通話結束的提示,愣了片刻。她以為朱聿鍵會說一堆道理,分析局勢,擺出一二三西條理由勸她別去。她都想好怎麼反駁了。
但他沒有。他說“你等著我”。
他把手機放下,撥了王大姐的電話。
“姐,我明天要去趟重慶,有急事。”他沒解釋什麼事。王大姐聽他語氣不對,也沒多問,只說了一句:“戲呢?”
朱聿鍵說:“調一下。”他跟劇組請了假。陳導正在看監視器,聽見他要請假,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但他說是私事,很急,半個月。
陳導看了他一眼,簽了字。朱聿鍵是這部戲的頂樑柱,陳導對他有意見也不會當面說。朱聿鍵道了謝,回公寓簡單收拾了幾件衣物,首接開牧馬人上了高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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