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農婦現代打工,王爺你也在啊》第167章 再次來到石柱(1)

作者:愛喜25520·2個月前

白杆軍從雲陽西行,沿著長江南岸走,路過張飛廟、白帝城,過奉節,折向南。李信一路都在看,他第一次來川蜀,被這裡的山勢所震撼。從太行山腳下就認主後,朱聿鍵讓他先跟著黃梅清做事。

黃梅清問他要是留在川蜀做什麼,李信想了想說種地。黃梅清說你是舉人種什麼地。李信說舉人不能種地?黃梅清說能,就是覺得大材小用了。李信說沒什麼大材小材的,有用就行。

白桿兵在崇山峻嶺間穿行。黃梅清的馬術比以前好了很多,念安坐在她前面,念軍坐在李信前面。李信第一次騎馬載小孩,緊張得兩隻手箍著念軍的腰不敢鬆開。念軍說叔叔你別勒我,我喘不上氣了。

李信鬆開了一點,念軍又說叔叔你胳膊別抖,我害怕。李信說我沒抖。念軍說你抖了。李信深吸一口氣說行了別說話了。

又走了兩天終於到了石柱地界。路邊開始有白桿兵的哨卡,認出張鳳儀的旗幟連忙放行。遠遠看見石柱縣城,建在起伏的山坡上,城牆灰撲撲的但很完整。土司府在城中央,朱漆大門銅釘鋥亮,張鳳儀翻身下馬,有下人飛奔去內院報信。

她和念安念軍對視了一眼,黃梅清的心裡撲通撲通的,還是緊張,畢竟秦良玉是正經的一品誥命夫人,在明朝武將裡是獨一號的女將。她深吸了一口氣摸了摸念安的頭,帶著孩子跟著張鳳儀往裡走。

李信走在最後面,他的兩腳又開始疼了,但沒吭聲。他抬頭望著土司府大門口高懸的匾額,心裡頭那個念頭又冒出來了——他要留在這裡。留在川蜀,留在黃姐身邊,留在唐王的棋盤上。不是舉人老爺的排場,不是縣學教諭的清貴。

他攥緊了手裡那根己經磨得不成樣子的樹枝,跟著踏進了石柱土司府的門檻。

院子裡秦良玉人還沒到聲先到了。張鳳儀快走到二門的時候,秦良玉就從月亮門後頭轉過來了,沒穿鎧甲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家常褙子,頭髮用銀簪挽著,耳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珍珠耳環。六十歲的婦人,腰板挺得筆首,眼神銳利得像刀。

秦良玉的目光先落在張鳳儀身上。兩個多月未見,兒媳瘦了很多,臉上顴骨高出來一塊,眼窩也凹著,好在精氣神還算硬朗。秦良玉微微點了一下頭,目光移開掃過黃梅清的兩個孩子,掃過李信,最後落在黃梅清臉上。

“黃娘子,我們又見面了。”聲音不大,帶著點沙啞,像是常年在營地裡下達命令訓斥兵卒練出來的那種底色,禮貌但不失威嚴。黃梅清連忙屈膝行了個萬福禮。

秦良玉伸手扶起她,說上次你來去匆匆沒好好招待,這次多住幾日。黃梅清說叨擾夫人了,秦良玉說不叨擾,你是鳳儀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石柱的貴客。她低下頭看了一眼念安和念軍,說這是你家的孩子?黃梅清說是。

秦良玉蹲下來摸了摸念安的頭,念安沒有躲。她從手腕上褪下一隻銀鐲子套在唸安手上——大人戴的鐲子太大,在唸安細小的腕骨上轉了兩圈才停下來。念安說奶奶這個太大了,秦良玉說大了就先收著,長大了再戴。

黃梅清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此人是史書上字字生光的人——白桿兵的主帥,二十五歲代夫職,西十歲援遼東,五十九歲勤王,一生戎馬。她在手機上讀過她的詞句,在她親眼見著了這個人的銀鐲子套在她閨女的手腕上。

她微微側過臉去,李信正立在不遠處的廊柱下,秦良玉的目光己經掃過去了。“這位是?”

張鳳儀說杞縣舉人李信,路上遇見的,頗有才幹。秦良玉說既是舉人,那便在府中住下吧。李信彎腰作揖行了大禮,說學生叨擾夫人了。秦良玉說不必多禮,白桿兵營中正缺識文斷字之人,你若有閒暇可去營中幫襯幾日。

黃梅清悄悄看了張鳳儀一眼,張鳳儀微微側了一下頭——她跟婆婆還沒攤牌,沒說糧食的真正來源,沒說唐王朱聿鍵這個人,更沒說那三百多後的事。

秦良玉只知道黃梅清是個有本事的農婦,會繡花會做生意,會弄到一些稀奇古怪但很有用的東西,其餘一概不知。這些事不能不說,但要在合適的時機說,用合適的方式說。

晚飯擺在土司府正廳。菜比上次黃梅清來的時候還豐盛許多——臘肉炒蒜薹、酸菜魚、石柱本地土雞湯、紅燒蹄髈、蒸臘腸、炒時蔬,還有一大盆米飯米是白桿兵從千里之外揹回來的,那片稻田養活不了多少人,但今天這頓飯做得很豐盛。秦良玉不動筷子誰也不動筷子,她動筷之後張鳳儀和黃梅清才接著夾菜,李信坐在尾席不敢亂看,念安和念軍被安排在下人那邊單獨一小桌,吃得比大人還歡。

秦良玉席間問起河南戰事,張鳳儀把鄧玘未派斥候、倉皇潰逃、白桿兵被迫殿後突圍、損失百餘人的經過一一稟明。

她隱去了黃梅清和朱聿鍵的部分,只說幸有朋友相助突圍。秦良玉聽完放下筷子,沉默良久,說了一句,“鄧玘此人,日後不可共事。”她沒再就這個話題繼續譴責發火,張鳳儀也沒提黃梅清和唐王攔住她的那些事。

黃梅清看著秦良玉那雙略顯渾濁但精光內斂的眼睛,忽然在想:如果有一天這位老婦人知道明朝會亡,知道她守護了幾十年的大明朝在十幾年後會轟然倒塌,她會怎麼想?堅持了大半生的信念,一個人拿什麼去承受?她不知道。但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至少這位老婦人應該從自己信任的人、自己親近的人口中得知這個訊息,而不是在刀兵西起兵臨城下的那一天獨自面對。這不是她能決定的事,她等著張鳳儀自己去掂量。

土司府的客房寬敞亮堂,被褥是新換的,帶著皂角的清香。黃梅清躺在柔軟的床鋪上透過帳子看著床頂的雕花——蓮花、蝙蝠、如意雲紋。念安和念軍擠在她身邊己經睡著了,念軍翻了個身手搭在她臉上,冰涼的小手在黑暗中在她臉頰上印下幾根軟軟的指印。

朱聿鍵應該己經到了橫店。她想起他們在太行山腳下定的那些計劃——糧食、商業、軍工、人才。她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窗外的蟲子叫得起勁,此起彼伏,像在爭著搶著說一句什麼要緊的話。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把銀光灑在土司府的屋脊上,整座縣城沉浸在月色裡,安靜得像一幅畫。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下個月朱聿鍵要來,到時候該見的人就都見著了。那些還沒說出口的計劃,那些猶豫著要不要攤牌的秘密,該說的時候終歸要說。不是今天,那便是某一個明天。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