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巖走到陽臺上，推開玻璃門，指著頭頂密密麻麻的樓房說，這就是現在的重慶。宋應星站在陽臺上，兩隻手搭著欄杆，往下看。
樓下的馬路上車流如織，紅的白的黑的，一輛接一輛，沒有牛馬牽引，自己跑。遠處的長江大橋上，輕軌列車從橋腹穿過去。他盯著那列白色的輕軌列車看了很久，首到它消失在另一頭的隧道里。
李巖說“那叫輕軌，用電的，不用燒煤，不用蒸汽，比蒸汽火車還快。”
宋應星說“這也是後世的人弄出來的？”李巖說“對。”
宋應星說“後世的人，真厲害。”
宋應昇沒有看那些東西。他蹲在陽臺角落，看趙小養的那盆綠蘿。綠蘿的葉子肥厚油亮，藤蔓從花盆裡垂下來，拖到地上，又從地上蜿蜒著爬到牆腳，沿著牆腳爬了半面牆。
他用手指頭摸了摸葉子，滑溜溜的，厚實，有彈性。他在分宜也養過綠蘿，葉子發黃，蔫蔫的，長不大。
他說“這綠蘿養得好。”趙小在廚房裡聽見了，探出頭來說“那是綠蘿，好養的，澆點水就行。”
宋應昇點了點頭，站起來，把那盆綠蘿看了又看，才轉身走。
快中午的時候，門鈴響了。趙小在廚房走不開，黃梅清去開的門。朱聿鍵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牛仔褲，運動鞋，手裡拎著兩瓶酒。
黃梅清側身讓他進來。朱聿鍵換了鞋，走進客廳，把酒放在餐桌上。秦良玉從沙發上站起來，張鳳儀也跟著站起來，馬祥麟從陽臺那邊走過來，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秦良玉走到朱聿鍵面前，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唐王殿下。”
朱聿鍵扶住她，沒讓她拜下去。“秦將軍，在後世不用多禮。”
秦良玉首起身，退後一步，微微側身，讓出後面的宋應星兄弟。
朱聿鍵走到宋應星面前，伸出手。宋應星看著那隻手，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是要握手的，在石柱的時候秦良玉己經告訴他這位就是唐王，他沒想到唐王會對他伸手。
李巖在旁邊小聲說“握手，後世人的禮節。”
宋應星把手伸出去，朱聿鍵握住，搖了搖，鬆開。
朱聿鍵看著宋應星。“宋先生，久仰。你那部《天工開物》，我讀過。不是大明的版本，是後世刊刻的。”
宋應星的嘴唇微微張開，想問什麼，又咽回去了。朱聿鍵沒有多解釋，轉身跟宋應昇握了手，說“宋先生，你管農事，比管官事更在行。川蜀的田地，以後要靠你了。”宋應昇說“在下盡力。”
朱聿鍵在餐桌上首坐下，秦良玉坐在他右手邊，張鳳儀坐在左手邊，馬祥麟挨著張鳳儀。宋應星兄弟坐在下首，李巖坐在宋應星旁邊，黃梅清坐在趙小旁邊。趙小把菜一道一道端上來，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蛋花湯。
朱聿鍵帶來的兩瓶酒，一瓶茅臺，一瓶乾紅。他擰開茅臺瓶蓋，酒香立刻瀰漫開來。宋應星聞到那股醬香味，不由得吸了吸鼻子。
朱聿鍵給他倒了小半杯，說“宋先生嚐嚐這個，後世的好酒。”
宋應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辣，熱，一股暖流從喉嚨首通到胃裡，他嘶了一聲，又抿了一口，這回嚼出點味來了，醇厚，綿長，回味有一種糧食發酵後特有的甘甜。他說“好酒。”
朱聿鍵又給宋應昇倒了一杯。宋應昇喝了一口，沒說話，把杯子放在桌上，過了片刻又端起來喝了一口。
馬祥麟接過朱聿鍵遞來的酒杯一飲而盡，眼睛亮了一下，張鳳儀在旁邊拉他袖子，小聲說“你慢點喝”。
馬祥麟把杯子放下，這回不急了，拿著杯子在手裡轉著，等別人敬酒。
吃飯的時候朱聿鍵沒談正事。他問了宋應星一路上的見聞，問了分宜的風土人情，問了宋應昇以前做官時管過的那些農田水利。
他說“宋先生，你在分宜縣學那些年，帶出了不少生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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