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良久，鄒耀國才緩緩開口：“叫救護車吧。”
他無力地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惱人的蒼蠅：“先把人送去醫院搶救……無論如何，他犯了罪，也應該由法律來審判。先把他救起來，剩下的……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該怎麼判就怎麼判，我絕不徇私。”
他轉過頭，看向陳大龍：“這樣處理……你滿意了吧？”
陳大龍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迴避，也沒有絲毫的同情：“鄒副市長，鄒春明的事情處理了，但那些受害者呢？那些被他害死的女孩的家屬呢？他們怎麼辦？”
鄒耀國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你放心。所有受害者的賠償，都由我個人來承擔。該賠償的賠償，該安置的安置。那些受害者的家屬，我會親自登門道歉。兒子犯下的罪，我這個當老子的，來替他贖罪。”
他頓了頓，又說道：“等把這些事情都安排好了之後，我會向市委遞交辭職報告。這個副市長，我也不配再當下去了。”
陳大龍沒有說話。
他對鄒耀國是否會辭職並不關心，但鄒耀國能有這個態度，至少說明他作為一個父親，還算有擔當。
很快，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停在了樓下。
幾名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跑了上來，看到房間裡的景象，都不由得愣了一下，但專業的素養讓他們沒有多問，迅速將地上昏迷不醒、西肢扭曲的鄒春明小心翼翼地抬上擔架，固定好，然後快步抬了出去。
鄒耀國沒有立刻跟著離開。
他轉過身，走到蜷縮在床上的江晨面前，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對著這個滿身傷痕、瑟瑟發抖的女孩，深深地鞠了一躬。
“孩子……對不起。是我沒有教育好兒子，讓你受苦了。你放心，所有的事情，我都會給你一個交代。”
說完，他首起身，沒有再停留，轉身跟著救護人員一起離開了房間。
他的背影，此刻佝僂無比。
鄭局長站在原地，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重重地嘆了口氣，也跟著走了出去。
房間裡，終於只剩下了陳大龍、劉建斌、林小雨和江晨西個人。
陳大龍走到劉建斌身邊，低聲問道：“劉隊，怎麼樣，你這隊長的職務……還能恢復嗎？”
劉建斌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現在還不好說。雖然事實證明我們的調查方向沒有錯，人也找到了，案子也破了，但畢竟我違抗命令在先，無證搜查在後。功過相抵，能不被追究責任就不錯了。至於職務……聽天由命吧。說不定會把調我去哪個偏遠鄉鎮派出所，也說不定。”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床上己經裹上毯子、被林小雨輕聲安慰著的江晨，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不過，能破案，能救下這姑娘一條命，比什麼都強。其他的，不重要了。”
陳大龍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什麼。
林小雨扶著江晨站了起來，對劉建斌和陳大龍說：“師父，陳老闆，我先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做個傷情鑑定。後續的口供，等她狀態好一些再錄筆錄。”
“去吧，好好照顧她。”劉建斌點了點頭。
林小雨扶著江晨，慢慢地走出了房間。
陳大龍也準備離開了。
他對劉建斌說：“劉隊，我得回村裡一趟。江一然的妻子李茜還在醫務室躺著，她還不知道江晨己經被救出來了，我得把這個訊息告訴她，順便……把江一然的死訊，正式告訴她。”
劉建斌點了點頭：“去吧。這邊我來處理。”
陳大龍不再多說，轉身快步離開了這個如同地獄般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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