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越川走進會議室的時候，難得今天人聚得這樣齊。
連快八十的董事孫老爺子都到了。馮願把檔案放在他手邊，俯身時低聲說了一句：【孫建和今天早上從北京飛的，汪總的專車去接的機。】
許越川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老孫頭持股不高，但在董事會里有不成比例的影響力。汪志宇親自出馬，真是下了血本。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周美琴走了進來。在他身邊坐下，側頭看他：【大家久等了。】
【開始吧。】許越川說。
作為公司監事的方勵之率先開口：【今天我們大家一起來共同研討，關於公司治理結構調整的討論。】
方勵之的話剛說完，會議室裡的氣氛微妙地變了。沉默許久，最終汪志宇開口了。
【這個議題是我提議加上的。】汪志宇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長輩特有的慎重，【最近外部環境變化很快，許氏的業務結構需要相應調整。我跟韓主席私下交流過，覺得有必要在董事會層面討論一下，總裁室的職能劃分是不是需要做一些最佳化。】
許越川聽到“最佳化”兩個字，垂著的眼瞼沒有動。
方勵之推了推老花鏡：【議題具體怎麼想法，汪總說說。】
汪志宇身體前傾，姿態誠懇，【許氏這幾年的業務版圖擴張很快，製造業、投資、金融、科技服務，許總一個人要管的事情太多了。我建議設立一個投資決策委員會，重大投資事項不再由總裁室單獨決策，而是集體表決。此外，考慮到Zenith專案的嚴重問題，我認為許總不再適合繼續擔任Zenith專案負責人，也不宜再獨立行使總裁職權。】
汪志宇說完，看了許越川一眼，【小川，你是我從小就看著長大的，集團責任重大，我也算你的長輩，為了集團長遠考慮，我還是希望你再歷練一下。】
許越川抬起頭，沒有反駁，【汪總說的‘重大投資事項’，如何定義？】
汪志宇回答得毫無停頓，顯然早有準備：【建議以三億為界。三億以上的投資專案，必須經過投資決策委員會集體表決。總裁室有一票否決權，但不能單獨決策。】
三億。一票否決權，但不能單獨決策。這意味著許越川可以阻止別人想投的專案，但不能推動自己想投的專案。一個只有防守能力、沒有進攻能力的總裁，等於被廢掉了武功。
許越川微微皺了一下眉，說了一句：【這個調整涉及公司章程的修改，需要法務部門出具意見。】
周美琴在這時候開口了，聲音溫柔平緩，【我覺得汪總的提議有一定道理，但這麼大的調整，確實應該慎之又慎。尤其Zenith專案剛出問題，大家情緒都還在，現在做治理結構調整，難免讓人覺得是在趁火打劫。法務部門先出意見，下次董事會再議，大家覺得呢？】
下次再議？周美琴倒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體貼。
但誰都聽得出來，如果許越川放棄了在本次會議上反駁的機會，等到下次會議，各方勢力己經完成了站隊，席位可能己經被瓜分乾淨。
【我沒意見。】許越川說。
這句話說出來，會議室裡好幾秒沒人接話。
方勵之見沒人再發言，在議程表上做了標記，翻到下一頁。
第五項，第六項，第七項。
每推進一項，許越川就離真正的風暴更近一步。
方勵之的聲音響起，【下面進入第八項議題，關於Zenith專案的責任認定與處理。】
所有人的目光打在許越川身上。他是這個專案的首接負責人，Zenith專案暴雷，幾十億資金陷入泥潭，他是第一責任人。
周美琴的聲音適時響起，【越川，Zenith的專案是你親自去看的，你的判斷是董事會決策的最重要依據。現在專案出了這麼大的問題，你需要給大家一個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