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越川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深吸了一口氣。
【是我判斷失誤。】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汪志宇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了側頭，等他說下去。
【Zenith的盡調報告，我看了，】許越川的語速比平時慢，斟酌開口，【應收賬款週轉天數的問題，我跟財務團隊討論過。崔晉當時提出了異議，但我認為——我認為那些問題在可接受範圍內。】
趙鵬低下頭翻了一下面前的報告，沒有接話。
【技術盡調那一塊，】許越川繼續說，【Seider的履歷確實漂亮。隆和的背書我給過權重太高了。客戶名單的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
【客戶名單的問題，我當時問過。】他的聲音更低了，【李總說可以協調電話盡調，後來我讓人跟進了，反饋是沒有問題。但我沒有盯到底。】
他閉了一下眼睛。
【我做過的盡調不止這一個，比Zenith複雜的專案也走過。這一次......是我大意了。】
方勵之的聲音響起來，【越川，具體損失的數字，你這邊有沒有一個數？】
許越川翻開面前的報告，翻到某一頁，推過去。
【Zenith專案己投放資金約三十七億。加上表外擔保和巢狀結構中的隱性負債，總敞口在五十到七十之間。】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回收率，目前最樂觀的估計不超過百分之三十。】
會議室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美琴輕輕嘆了一口氣。她伸手覆上許越川擱在桌面的手背，輕輕拍了拍。
【越川還年輕，】她說，聲音裡有恰到好處的心疼，【Zenith這個專案規模確實大，超出他過往的經驗範圍也在情理之中。大家能不能......】
【美琴。】汪志宇打斷了她，語氣不重，但態度分明，【情理歸情理，規矩歸規矩。這麼大的損失，這不是經驗不足能解釋的。在座的各位，誰對這個數字沒有責任？】
沒有人說話。
汪志宇環顧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回許越川身上，語重心長：【小川，不是叔叔不幫你。這個責任，你必須扛。】
許越川抬起頭。
【我接受董事會的任何決定。】他說。
方勵之清了清嗓子：【按照公司章程和過往慣例，重大專案出現重大損失，專案負責人應當引咎辭職。越川，你是總裁，也是Zenith專案的首接負責人。我的建議是，你主動請辭總裁職務，董事會可以保留你的董事席位。】
許越川沒有反對。
周美琴看了他一眼，眼裡有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轉向方勵之，語氣溫和：【方總，辭去總裁職務這個建議，是不是可以給越川一點時間考慮？畢竟他也為集團做了那麼多優質的專案。】
【美琴。】汪志宇又開口了，這一次語氣更沉，【這不是商量。對事不對人。】
最後許越川抬起頭，【好。】
許越川站起來，沒有說話，拿起面前的檔案，轉身走向會議室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