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沒想到許越川帶她來的是這麼有煙火氣的小店,她還以為堂堂許總出入都是米其林或者高檔餐廳,沒想到他也有她還不知道的另一面。
【你經常來?】林清月環顧西周,忍不住問。
【常來。】他解開袖釦,把袖子往上推了推,整個人鬆弛下來,【這兒的粥很好喝,還很有煙火氣。】
許越川帶林清月坐到靠裡的位置,砂鍋的咕嘟聲、勺碰碗沿的叮噹聲、食客低低的交談聲混在一起,嘈雜卻讓人安心。
正說著,張叔端著托盤來了。兩碗粥,一碟小菜,兩根油條,兩個鹹鴨蛋。
【老樣子!皮蛋瘦肉粥,火候足足的!】張叔笑得熱情。
白瓷碗裡,粥底熬得濃稠,米粒己經開了花,皮蛋和瘦肉的鹹香融在米湯裡,表面撒了薄薄一層蔥花。賣相樸素,但香氣首往鼻子裡鑽。
林清月本來不餓的,聞到這香氣撲鼻的味道,還是沒忍住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綿密順滑,米香濃郁,皮蛋的Q彈和瘦肉的鮮嫩在舌尖化開,暖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
【簡首驚豔。】林清月眼睛亮了,說著又舀了一大口。
【這兒的老闆熬粥熬了十五年了。】他低下頭,夾了一塊油條泡進粥裡,【顧馳是個老吃家,讀書時偶然被他帶到這兒來,外面吃不到這個味兒。】
許越川慢條斯理的喝著粥,接著說,【有時候應酬喝了酒,胃裡不舒服,來這兒喝口粥,瞬間就放鬆了。】
應酬。喝酒。
這兩個詞放在他身上,林清越能想象出畫面——觥籌交錯的飯局,他舉杯、碰杯、仰頭一飲而盡。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意。
林清月看著他低頭喝粥的樣子,心裡忽然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原來成功如他這樣的人,也有深夜胃疼到需要一碗粥來撫慰的時候。
許越川坐在她對面,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握著那隻白瓷勺的樣子,和握著簽字筆、舉著紅酒杯的樣子,是截然不同的鬆弛。
可那雙眼睛底下,還是有淡淡的青色。
林清月以前總覺得,像他這樣的人——有錢、有地位、有分寸、有氣場——應該是無所不能的。應酬場上觥籌交錯,他遊刃有餘;生意場上運籌帷幄,他從容不迫。他的世界是光鮮的、明亮的、沒有褶皺的。
但現在她忽然意識到,那些光鮮背後,大概也有很多個深夜是疲累的,西裝還沒換,領帶鬆垮地掛在脖子上,一個人坐在這張油膩的小桌前,沉默地喝一碗粥。
【在想什麼?】許越川抬頭看她。
【在想……】林清月頓了頓,【原來我們許總這樣光風霽月意氣風發的人,也會有這樣疲憊需要一碗粥來撫平的時候。】
許越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眼尾微微皺起來,露出一點少年氣,【沒有人能隨隨便便得來想要得東西,疲憊才是生活得常態。】
說著,他攪了攪碗裡的粥,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那會兒剛起步,和顧馳兩個人忙得腳不沾地。】
然後他頓了頓:【來這兒喝碗粥,覺得還能再撐一撐。】
林清月突然感覺鼻子忽然有點酸,眼底微光,【那以後叫上我,喝酒我不行,喝粥我可以哦。】
許越川沒說話,就那樣看著林清月,眼底笑意慢慢在嘴角化開。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好。】
小店裡人聲嘈雜,隔著粥碗蒸騰的熱氣,相視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