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結束得悄無聲息，像一場漫長的黃昏終於沉入夜色。林清月拖著行李箱走在返校的路上，梧桐葉還綠著，風裡卻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
考研倒計時的數字在手機螢幕上安安靜靜地遞減，與此同時，導師的論文修改意見也躺在郵箱裡，密密麻麻的批註紅得像一團火。她把日子過得像精確的鐘擺，圖書館、食堂、宿舍、實驗室，西點一線，平穩得近乎麻木，忙得腳不沾地。
距離上一次爭吵，己經過去整整一個半月了。她記得很清楚，不是計較，而是因為這一個半月裡，許越川消失得太過徹底。沒有訊息，沒有電話，一次也沒有來找過她，沒有解釋，也沒有說自己去做什麼了。他們之間大片大片的空白，沉默得讓她心慌。
她想起他接電話時的神情，那難得一見的緊張模樣，她不會看錯。林清月不敢想，到底是誰能讓他如此緊張，那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壓了回去。
後來她撥了許越川的電話。
嘟聲響了很久，長到她以為不會有人接了。就在她準備結束通話的那一刻，接通了。
可那頭沒有人說話，只有一陣很輕很輕的呼吸聲，像是不小心碰到螢幕才接起來的。她餵了兩聲，對面沒有任何回應，沉默了幾秒，然後斷掉了。再打過去，己經是關機的提示音。
林清月握著手機站在走廊盡頭，夜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得她裙子的下襬獵獵作響。她盯著通話記錄裡那個時長只有十一秒的標記，十一秒，連一句話都來不及說。
可她知道那陣呼吸聲是他的，她不會認錯。他明明接了，卻什麼也不說。這比不接更讓人難受。
她放心不下，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翻出了顧馳的號碼。
顧馳接得很快，但電話那頭背景音很雜，像是有人在搬什麼東西，間或夾雜著幾句壓低聲音的交談。他說話的語氣也跟往常不太一樣，沒有那聲拖長了尾音的【清月妹妹】，也沒有插科打諢的玩笑。
林清月問他許越川在哪，他頓了一下，說【忙著呢。】
她又問他在忙什麼，他又頓了一下，說【就……忙唄。】
林清月聽出來了，顧馳在瞞她什麼。他這個人，嘴最不嚴，越是支支吾吾，越是說明有問題。她追問了幾句，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顧馳換了個地方，走到了一個更安靜的角落。他的聲音低下來，沒有了平時的吊兒郎當，反而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
【清月，】他叫她名字的時候沒有加“妹妹”，這讓林清月心裡咯噔了一下，【你相信川哥。】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甚至不像是一句安慰，更像是一句叮囑，或者一個請求。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顧馳那邊己經有人在喊他了，他匆匆說了句【我還有事】，便掛了電話。
林清月站在原地，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走廊的燈忽明忽暗地閃了一下。她忽然明白了自己與許越川之間那道真正的鴻溝，他想找她，她無所遁形，而她想找他，卻連一個方向都找不到。這種感覺像什麼呢？像是兩個人站在同一片海里的不同深度，他踩得到底，而她腳下是懸空的，每一秒都在往下沉。
日子就這樣在日復一日的考研複習和論文修改中，被擰成了一根繃緊的弦。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還在，平日裡每天坐她對面的那個女生換去了別處，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陌生的男生，桌上永遠擺著一杯冰美式。
林清月的書包裡永遠塞著兩樣東西：考研政治背誦手冊，和導師批註過的論文草稿。上午刷英語真題，下午跑資料改論文，晚上十一點圖書館閉館後，回到宿舍還要繼續看文獻。
她照舊早上七點出門，晚上過了十二點才睡，精確得像一臺上了發條的機器，只是那根發條被擰得越來越緊，緊到隨時可能崩斷。這樣忙碌的日子竟讓她覺得挺好，至少可以沒時間想別的。所有人都在全力以赴，人生可以做的事情其實還有很多。
十月中旬，考研正式報名開始了。林清月坐在圖書館的電腦前，登入研招網，一步一步地填著資訊。報考單位、報考專業、考試科目，每一個選項她都確認了無數遍，手指懸在“提交”按鈕上方，停了足足半分鐘。
她想起當初她想報S市大學的理由，現在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那時候她翻來覆去地看那所學校的招生簡章，在筆記本上一筆一劃地寫下它的名字，心裡裝著的全是一個人。
可現在回頭看，那個理由己經模糊得像隔了一層磨砂玻璃，看得見輪廓，卻再也摸不著紋理。但就像許越川說過的那句話，細想全是問題，去做全是答案。
時至今日她想，就算沒有他，也並不會影響她什麼。
前途和他其實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聯絡。她還是她，那個要去S市讀書的自己，和那個被許越川牽動的自己，是同一個人。她不會因為他不在就考不上，也不會因為他在就多考幾分。路是自己走的，腳長在自己身上，這一點她從來沒有比此刻更清楚。
只是鈍痛。
不影響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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