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新年，和許越川在一起的第三年。
大年初一，林清月起了個大早，陪媽媽去寺廟上香。媽媽信這個，每年正月初一都要去城東的寺廟燒香，說是能保一家人一整年的平安順遂。
寺裡香火鼎盛，煙霧繚繞。林清月站在大殿前，看媽媽虔誠地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她手裡也捏著三炷香，青煙嫋嫋升騰，模糊了佛像慈悲的眉眼。
她閉上眼，心裡默默祈願：願家人平安健康，願許越川事事順遂，願……
頓了頓，又在心底悄悄添上一句：願歲歲常相見。
從寺廟出來，媽媽接了個電話，回頭看她：【你舅公那邊中午聚餐，你去不去？】
林清月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掃了一眼，唇角不由自主地彎起來，又很快壓下去，搖了搖頭：【不去了媽，我有點事。】
回到家，她不緊不慢地換了身衣服。在鏡子前站了好一會兒，換了三套，最後還是選了那件奶白色的毛衣，搭一條深灰色的毛呢裙。想了想，又從抽屜裡翻出許越川去年送的那條鎖骨鏈戴上。然後才拿上外套出門。
手機又震了。
許越川：【到了。】
林清月抿著唇笑，拎了包下樓。他像是有感應似的，抬眼望過來。
隔著十幾步的距離，目光相接的那一瞬，林清月的心跳還是漏了半拍。在一起三年了，她以為自己早就該習慣，可每次見到他，那股心悸一分都沒有少。
許越川看著她走近，目光從她臉上滑到頸間那條鎖骨鏈上，停了一瞬，隨即輕輕彎了彎唇角。他沒說什麼，只是伸手拉開副駕的門，等她坐進去，俯身替她繫好安全帶。
這個動作做得太自然了。他的鼻息拂過她的發頂，帶著清淡的雪松香氣。
林清月心跳怦怦的，面上卻裝作若無其事，側頭看他：【我們去哪？】
許越川沒有立刻回答。他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筆首的公路上，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帶你去看看我爸。】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林清月怔住了。
許越川很少提他的父親。她只知道他父親在他國外讀研那年去世了，具體的她從不多問。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塊別人碰不得的地方，她懂。但此刻他主動說出來，這分量不一樣。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覆上他搭在檔把上的手背。他的指節微涼，在她掌心下僵硬了一瞬，隨即翻過手來，十指扣進她的指縫裡，握緊了。
車子繼續往前開。城區的喧囂漸漸被拋在身後，窗外的樓房越來越矮，越來越舊，行道樹也變得粗壯而沉默，枝丫光禿禿地伸向天空，像一幅幅線條簡潔的素描。
半小時後，車子拐進一條兩車道的水泥路。兩側是成排的松柏，墨綠的枝葉在冬日的蕭瑟裡顯得格外凝重。林清月看清了路口的指示牌——青山墓園。
她的心忽然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許越川把車停好，從後座拿了一束白色菊花。花瓣上甚至還帶著水珠，顯然是他今天一早去買的。
他牽著她的手往裡走。墓園很安靜，只有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冬日的陽光寡淡地灑下來，在一排排墓碑上投下淺淡的光影。
走到墓園深處，在一座墓碑前停下來。
林清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墓碑是黑色的大理石，上面刻著父親的名字：許志鴻。
許越川蹲下來，將那束白菊端端正正地擺在碑前。
林清月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安靜地看著。風吹過來，吹動他大衣的衣角，也吹亂了墓碑前那幾片零落的枯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