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越川站起來，沉默了片刻，才開口：【爸，這是林清月。我女朋友。】
林清月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她上前一步，微微彎下腰，對著墓碑輕聲說：【叔叔好，我是林清月。】
她往他身邊靠了靠，肩膀抵住他的手臂。過了許久，許越川終於側過頭來，低頭看她。
【我二十二歲那年冬天，他走的。】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太多情緒，【心肌梗塞，走得很突然。我都沒來得及見他最後一面。】
林清月鼻子一酸，握緊了他的手。她轉過身，對著墓碑站了幾秒，鄭重地開口：【叔叔，你放心。我一定會盡我所能，好好照顧他的。】
有些故事不需要結局，因為結局就在那裡，冰冷而具體，不需要任何修飾。
聽完林清月的話，許越川沉默良久，才緩緩說：【他會聽到的。】
接著，他將她拉近了一些，手臂環過她的肩頭，把她整個人攏進大衣裡。他的體溫隔著毛衣傳過來，沉穩而溫熱，像一道屏障，將她與冬日的寒冷徹底隔絕。
過了許久，許越川終於鬆開了她。
遠處又有新的祭掃者來了，斷斷續續的哭聲飄過來，在空曠的墓園裡顯得格外悽清。
【走吧。】他說。
回去的路上，車裡安靜了很久。林清月靠在他肩上，他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始終牽著她的，沒有鬆開過。車載音響放著一首很老很老的情歌，女聲慵懶而溫柔，在狹小的車廂裡慢慢流淌。
【許越川。】林清月輕聲叫他。
【嗯。】
【早上我陪我媽去了寺廟。我跟菩薩許願了。】
【許了什麼？】
【我說，願許越川歲歲平安，願我們歲歲常相見。你把手伸出來。】
許越川伸出手：【什麼？】
林清月從包裡掏出那枚平安符，輕輕放在他掌心：【新年快樂。】
許越川沉默了一瞬，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他握住林清月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卻帶著滾燙的溫度，一路燒到她心裡去。
【謝謝。】
【新年快樂，林清月。】他的聲音低低的，【你跟我爸說要照顧我，那就麻煩你了。】
林清月被他這句【麻煩】逗得彎起了嘴角，眼眶卻紅紅的。她側過身，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鼻子，悶聲說：【不客氣。】
許越川沒有再說話，但握著她手的力度又緊了一些。
車子駛出墓園，拐上回城的路。陽光穿過車窗，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明晃晃的，像一條細細的河流，溫暖而綿長。遠處的天際線重新出現了高樓與煙火氣，這座城市依舊是喧囂的、熱鬧的、生機勃勃的。
而他，帶著她去見了生命裡最重要的人，把那些從未示人的軟肋和過往，都交到了她手上。
這大概，是新年裡最鄭重的一場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