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柒看著他。
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在少年帽子上，毛茸茸的灰色耳朵露出了一點，那隻缺了一塊的耳尖在月光下異常明顯。
“我以前做錯了。”薛柒說，“以後不會了。”
絨絨抬起頭，紅色的眼睛首首地看著她，像是在判斷她是不是在說謊。
看了很久，久到薛柒以為他要轉身跑了，他才開口，聲音比之前大了一點：“你……你說你以後只會殺該殺的壞妖。那什麼是壞妖？什麼又是好妖？”
薛柒想了想：“害人的是壞妖。不害人的就不是壞妖。”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絨絨抿了抿嘴唇，猶豫了一下，又問：“那……那如果有人覺得我害人了，但我沒有，怎麼辦？”
薛柒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紅眼睛，說：“那我就去查，查清楚了，還你清白。”
絨絨的耳朵豎起來了一點。
他低下頭，又碾了一會兒小石子，然後忽然說了一句：“你身上味道變了。”
“什麼？”
“昨天你身上的味道是冷的，像鐵。今天不一樣了，像……像春天新生的細嫩小草。”他說完這句話，耳朵尖一下子紅了，轉身就跑。
跑出去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薛柒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一頭扎進了灌木叢裡。
薛柒站在原地，看著灌木叢晃動了幾下然後安靜下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隻小兔子，還挺好玩的。
她轉過身，繼續往藏書閣走去。
走了沒幾步，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沒有回頭，但腳步放慢了一些。
那道灰色的身影不遠不近地跟著她，始終保持十幾步的距離。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薛柒假裝沒發現，繼續往前走。
一人一妖，一前一後，在月光下走了十分鐘。
天師道總壇坐落在東山北面的青雲峰上，依山而建，層層疊疊的殿閣從山腳一首延伸到山腰。
薛柒從側門進入，穿過兩進院落，來到了藏書閣。
藏書閣是一座三層的木質建築，飛簷翹角，簷下掛著風鈴，夜風吹過，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門口坐著一個打瞌睡的老頭，白髮蒼蒼，臉上的皺紋像核桃殼。
薛柒走到他面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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