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鷺活了一千一百年，”薛柒說，“他見過太多人了。真話假話，他一眼就能看穿。我如果否認，他只會覺得我在撒謊，連帶著對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打折扣。與其這樣，不如不否認。”
沈渡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你真的越來越不像原來的薛柒了。”
薛柒看了他一眼：“這是在誇我還是…？”
“是在誇你通透。”沈渡打斷了她要說出口的話，伸出手把薛柒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她耳後，指尖在她耳廓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收回去，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
“走吧，”他說，“雲輕還在等我們回去看他的胡蘿蔔有沒有發芽。”
薛柒嘴角彎了一下，轉身往山下走。
兩人走下山的時候，天色己經開始暗了。青雲鎮的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橘黃色的光把整條街照得溫暖而明亮。
走到別院門口的時候，薛柒忽然停下來。
走廊的長椅上，毯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長椅的一端。
毯子上放著一束野花——這次不是小雛菊，是幾枝早開的山茶花，粉白色的花瓣上還帶著露水，像是剛從山上採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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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柒彎腰拿起那束山茶花，聞了聞。花香很淡，混著清晨露水的溼潤，像是把整個春天的氣息都濃縮在了這幾朵花裡。
她把花收進儲物袋，推開別院的門。
院子裡，顧雲輕蹲在花盆前，手裡拿著一個小噴壺，正小心翼翼地給泥土噴水。
他聽見開門聲，抬起頭，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師姐！大師兄！你們回來啦！”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跑到薛柒面前，指著花盆，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發芽了！胡蘿蔔發芽了！你看你看！”
薛柒走過去，蹲下來看。
花盆裡的泥土中央，鑽出了一根細細的、嫩綠色的芽。
芽很小，小到幾乎要貼到泥土上才能看清，但它確確實實地存在著，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蜷縮著，脆弱的，但又充滿了生命的力量。
顧雲輕蹲在她旁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那棵小芽：“我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看見的。一開始我以為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再看，它就在那裡了。師姐，它真的活了。”
薛柒看著那棵小芽，沉默了片刻。
“你每天跟它說話，它當然要活。”
顧雲輕愣了一下，然後把臉埋進薛柒的懷裡，聲音悶悶的：“師姐你說話怎麼這麼好聽。”
薛柒沒有推開他。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棵小芽的葉片，指尖觸到的是柔嫩的、帶著一點點溼潤的質感。
生命的質感。
她站起來，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院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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