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直熬到了當天下午六點多鐘,直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潘家園的喧囂也慢慢沉澱下去。
金寶寶典當行的大廳裡,阿歡和金胖子已然按照我的要求,各自換好了行頭。
阿歡這邊就不講了。
這小子縮在櫃檯旁的檯燈陰影裡,穿著一身拾荒時候的灰色舊工裝,腳上是雙看不出本色的解放鞋,頭髮也耷拉著。
別說扔進人堆裡,就連離他不過幾步遠的我,若是視線不特意放在那邊,都辨認不出這玩意兒是個人。
偽裝這一塊,阿歡的先天優勢甚是明顯。
至於金胖子……
他打扮得,也是十分「到位」。
只見他上身套了件亮瞎眼的玫紅色滌綸襯衫,領口故意敞著,露出裡頭印著俗氣花紋的汗衫,下身則是條翠綠翠綠的喇叭褲。
嗯,完完全全按照我的要求,一身大紅配大綠,騷氣得沒邊。
最絕的是,他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一頂豔黃色的鴨舌帽,歪扣在腦袋上。
這身行頭,想不惹人注意都難。
金胖子倒是絲毫沒有感覺不適,扭了扭被緊身襯衫勒得難受的脖子,甕聲甕氣地問道:「小神仙,天黑了,那咱……出發?」
我看了眼天色,豎起食指「噓」了一下,而後輕手輕腳湊到臨街的窗戶邊上,將窗簾拉開一條細縫,朝外面望去。
外頭路燈初上,街對面熟悉的灰色麵包車依舊靜靜地停在那裡。
至於李維本人我沒看到,不過毫無疑問,這幫人的盯梢還在繼續。
我拉好窗簾,轉身壓低聲音,緩緩開口:「時間差不多了,出發前我簡單講一下。」
我把兩人招到近前,聲音壓得極低:
「一會兒呢,咱們仨一塊出去,大大方方的,就跟平時出門一樣。出去之後老規矩,打車,直奔崇文門西河沿。到了之後,以最快速度鑽進燕子衚衕那片兒。然後——」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兵分三路,全部分開走。」
「分開走?」倆人有點蒙。
「對!」我重重點頭,「記住,咱們就一個原則,哪裡人多。哪裡岔路多。哪裡攤子亂,就往哪兒鑽。」
「胖子,」我看向跟霓虹燈球似的金胖子,「你的任務就一個,吸引所有尾巴的注意力。你這身行頭就是最好的招牌,給我大搖大擺地走,怎麼顯眼怎麼來,最好能鬧出點動靜,把盯梢的眼珠子都釘在你身上。至於14號和齊師爺,你就別管了,等我回來給你轉達。」
金胖子嘴角抽了抽,顯然沒想到自己領了這麼個風光的任務:「小神仙,這。。。有點丟人吧?」
「你還怕丟人?」我斜著眼看向他。
這小子當著楠姐的面就敢玩露出那一套,他說丟人,他知道丟人這倆字怎麼寫嗎?
金胖子喉結蛄蛹幾下,唾沫最終嚥了下去,認命般地點點頭:「成,胖爺我今天就當回人形路標。」
我又看向一邊近乎隱形的阿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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