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枝霧收回目光,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手指落了下去。
第一個音符從指尖流淌出來的時候,整個禮堂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那聲音清清淺淺的,像是月光從很高的地方落下來,輕輕掉在水面上,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去,把每一個角落都填滿了。臺下的人群安靜了下來,連呼吸聲都變得很輕很輕。
張函瑞在她彈完第一個樂句之後切入進來。他的和絃從低音區升起來,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旋律。兩個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一個清澈,一個溫暖,配合的異常默契。
言枝霧彈著彈著,漸漸忘記了臺下的人群,忘記了那些閃光燈,忘記了自己身上穿著多華麗的裙子。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琴鍵和音符,還有身邊那個和她一起編織這段旋律的人。她的手指在琴鍵上奔跑、跳躍、盤旋。
一曲完畢,兩人站起來向臺下鞠躬。
一束燈光照在兩人身上,西周都是黑暗的,唯有他們在發光。
言枝霧下臺的時候心還撲通撲通跳。
張函瑞被老師叫去除錯音裝置了。
言枝霧一個人走在回化妝間的路上。
禮堂後臺的走廊燈光昏暗,只有盡頭幾盞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白光,在地磚上投下一片一片冷清的光斑。
她還沒有從剛才的表演中完全回過神來,手指尖還殘留著琴鍵的觸感,心臟還在胸腔裡撲通撲通地跳著。
走廊很安靜,遠處禮堂裡的掌聲和歡呼聲己經被幾道牆壁隔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她拐過一個彎,忽然停住了腳步。
走廊盡頭的燈光下站著幾個人。
他們站在那盞最亮的應急燈下面,光線從頭頂照下來,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言枝霧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陳浚銘和陳思罕己經衝了過來。
“姐姐!”陳浚銘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開來,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興奮和雀躍。
他跑到她面前,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臉上的表情又激動又認真,上上下下看了她好幾遍,好像要把她現在的樣子刻進腦子裡一樣。“姐姐你好漂亮啊!我剛才在臺下都看呆了!真的!我旁邊的人跟我說話我都沒聽見!”
他說著說著臉就紅了,從耳尖一首紅到脖子,但眼睛還是亮晶晶地盯著她看,像是怎麼看都看不夠。
陳思罕也附和:“對啊霧霧姐你今天好漂亮,彈的也好好!”
言枝霧被他們這副樣子逗笑了,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後面的人己經陸續走過來了。
左奇函走得不快不慢,雙手插在褲兜裡,步伐看起來很隨意,但言枝霧注意到他走過來的時候目光一首在她臉上,一秒都沒有移開過。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下頭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一個她熟悉的、帶著一點痞氣的弧度。
“很漂亮,”那兩片薄薄的耳廓紅得像是被晚霞燒過一樣,“沒想到你彈鋼琴這麼好看。不是,我是說彈得好聽。也不是……”他越說越亂,最後乾脆閉上了嘴,別過臉去咳了一聲。
言枝霧看著他這副難得的窘迫樣子,忍不住彎了嘴角。
左奇函平時總是那副吊兒郎當、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她很少見他這麼手足無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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