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完幾遍之後，張函瑞把雙手從琴鍵上抬起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轉頭看向言枝霧的時候，眼睛裡有藏不住的滿意。他衝她豎起一個大拇指：“太棒了我們，絕對能驚豔他們。“
言枝霧，忍不住彎了嘴角，也從琴鍵上收回手。她歪了歪頭，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那當然啦，有你這麼棒的搭檔。”
這句話她說得很自然，但張函瑞聽完之後明顯愣了一下，耳朵尖悄悄地紅了一點。他別過臉去假裝在整理琴譜，嘴裡嘟囔著“你這人怎麼突然這麼會說話”，但聲音裡明顯帶著一點不自在。
言枝霧沒注意到他的反應，因為她聽見門口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應該是下一波排練的人到了。她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見幾個面熟的同學抱著樂器走進來，為首的那個還衝她和張函瑞揮了揮手，意思是“你們用完了嗎”。
“走吧，該讓位了。”張函瑞也看見了，從琴凳上站起來，順手把琴譜收好。
言枝霧點點頭，正準備起身，放在琴凳旁邊的手機忽然亮了，螢幕彈出一條訊息。她低頭看了一眼，是張桂源發來的。
只有一句話：我是不是很沒用？
言枝霧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拽著往下墜。她盯著那六個字看了兩秒，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又確認了一遍發訊息的人確實是張桂源。他怎麼會發這種話？
她趕緊打字回覆，手指在螢幕上敲得有點急：怎麼了？你在哪裡？
訊息發出去之後，她盯著螢幕等了大概五六秒，那幾秒漫長得像是被什麼東西拉長了。然後回覆彈出來，就三個字：後花園。
言枝霧把手機攥在手心裡，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差點撞到琴凳。她轉頭看向張函瑞，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不好意思啊，我有事先走了。”
張函瑞剛才還在整理琴譜，這會兒抬起頭看見她的表情，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點點頭說：“行，你去吧。”他沒有多問，但目光在她臉上多停留了一秒。
言枝霧沒來得及解釋什麼，她的步伐從走出禮堂大門就開始加快，到了外面的小路上的時候幾乎是小跑起來。後花園在校園的最北邊，從禮堂過去要穿過一整棟教學樓，這條路她平時走覺得挺短的，今天卻覺得怎麼都跑不到盡頭。
她一邊跑一邊在心裡想，張桂源怎麼了？他說的“沒用”是什麼意思？是遇到什麼事了？還是有人跟他說了什麼？
她跑得更快了一點。
後花園是學校裡一個不大不小的園子，有幾棵老樹和一片花壇，平時沒什麼人來，只有中午的時候會有幾個學生坐在這兒吃飯聊天。言枝霧拐過最後一排教學樓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了張桂源。
他坐在花壇邊緣的水泥臺上，低著頭，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肩膀微微塌著，整個人縮成一團。
言枝霧的心又往下沉了一點。
她放慢腳步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花壇裡的泥土有點溼，她的鞋尖蹭到了一點，但她顧不上這些。她仰著頭看他，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嚇到他一樣：“怎麼了桂源？”
張桂源慢慢抬起頭。
他的眼睛紅紅的，眼眶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但沒有掉下來，就那麼蓄在眼眶裡，在陽光的映照下亮得有點刺眼。他的鼻尖也紅了一點點，嘴唇抿著，下巴繃得很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拼命忍著什麼。
言枝霧看見他這副樣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你……你怎麼了？”她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輕了，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張。
張桂源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沒說話。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把什麼話嚥了回去，然後垂下眼睛，目光落在她蹲在他面前的姿勢上。她為了和他平視，整個人幾乎要跪在花壇的泥地上，膝蓋離地面只有一點點距離。
“你先起來，”他說，聲音有點啞，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平靜，“地上髒。”
言枝霧沒動。她蹲在原地，固執地看著他：“你告訴我怎麼了，我再起來。”
“他們說我在起跑的時候搶跑了，”張桂源繼續說，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壓抑的顫抖，“說這個第一不該是我的。裁判沒判，但有人在背後說。說我贏得不光彩，說我只是運氣好沒被抓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