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我不配拿這個第一。”
最後那六個字他說得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但言枝霧聽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她心裡。
“你沒有搶跑，”她說，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堅定得多，“我看見了，你是等槍響了才跑的。”
張桂源抬起頭看她。他眼睛裡那層水光好像更亮了一點。
“那些人就是跑不過你，才會在背後說這種話，”她說，目光首首地看著他，“你理他們幹什麼？”
“你相信我？”他問，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脆弱的試探。
“我當然相信你。”言枝霧幾乎是沒有猶豫地說，聲音又軟又堅定。
他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然後一滴眼淚從他的眼角滑下來，順著臉頰滾落，砸在他的手背上，碎成一小片水光。
言枝霧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攥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忽然覺得，語言在此時此刻是那麼蒼白無力。
她往前挪了一點點，膝蓋碰到了花壇的水泥底座，冰涼的感覺透過褲子傳上來，但她沒有在意。她伸出手，輕輕地、慢慢地，環住了他的肩膀。
張桂源整個人僵住了。
她的手臂很輕，像是怕用力就會弄碎什麼，只是鬆鬆地搭在他肩上，掌心貼著他後背的校服，能感覺到他因為壓抑哭泣而微微顫抖的身體。她沒有說話，也沒有收緊手臂，就那樣安靜地抱著他。
這個擁抱持續了大概三秒鐘，然後張桂源動了。
他猛地抬起手，一把將她拉進了懷裡。
他的手臂緊緊地環住她的腰，用力得像是在抓住什麼快要消失的東西。他把臉埋進她的肩窩，額頭抵著她的鎖骨，鼻尖蹭到她頸側的髮絲。她感覺到他的呼吸又急又燙地打在她脖子上，感覺到他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感覺到他抱她的力度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言枝霧僵了一瞬。
她的雙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在哪裡。他的懷抱太燙了，燙得她整個人都在發軟。
她猶豫了一秒，然後慢慢地把手放下來，落在他背上。她沒有推開他，也沒有收緊。
張桂源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他的臉埋在她肩窩裡，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啞得不像話：“別動。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言枝霧沒動。她感覺到他睫毛上的溼意蹭到了她脖子側面，涼涼的，又很快被他的體溫捂熱。她感覺到他呼吸的節奏在一點一點地平復下來，從急促的喘息變成深長的呼吸，每次呼氣都帶著一股溫熱的氣息拂過她頸側的皮膚，激起一層細細的顫慄。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十秒，也許是一兩分鐘。
在這段時間裡，後花園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遠處操場上隱約的廣播聲。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融成一團模糊的暗色，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張桂源終於慢慢鬆開了她。
他退開一點距離，但沒有完全放開。他的手還搭在她腰側，手指微微收攏，像是在留戀什麼。他低著頭，不敢看她，耳朵紅得像要燒起來，從耳尖一路燒到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