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騙人。”陳浚銘的語氣很篤定，“你今天都沒怎麼笑。”
張桂源也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但腳步慢了下來，走在她旁邊，近到手臂幾乎能碰到她的手臂。
他沒有追問，但那種沉默的陪伴，比任何追問都讓言枝霧覺得心裡那根勒著的線又緊了一點。
“真的沒事，”言枝霧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就是有點累。”
陳浚銘還想說什麼，張桂源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說“別問了”。
陳浚銘捂住後腦勺，瞪了張桂源一眼，但沒有再追問。三個人繼續往前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又交疊。
“姐姐，你要是有什麼事，要跟我們說。”陳浚銘說。他的聲音比平時正經了很多，正經到言枝霧有點不習慣。
“嗯。”言枝霧點點頭，衝他們笑了一下。
晚上，言枝霧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機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楊博文發來的訊息。
“你今天沒找我借筆記。”
言枝霧看著這條訊息，不知道該回什麼。她想說“我找後面同學借了”，但她覺得這個回答像是在故意迴避什麼。
她最後只回了一個“嗯”。
對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己經睡了，手機又亮了。
“你生氣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反而讓言枝霧覺得心裡那根勒著的線又緊了幾分。
言枝霧盯著那三個字，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她想說“我沒有”，但她說不出口。因為她在生氣。她在生他的氣，也在生自己的氣。氣他不告訴她，氣自己在意他沒告訴她，氣自己變成了一個會為這種事生氣的人，氣自己變成了一個會在意誰跟他走了多近、誰跟他笑了幾次、誰用那種眼神看他的那種人。
她放下手機，沒有回覆。
窗外沒有月亮，天是黑的，雲是厚的，風是涼的。
言枝霧側躺著，看著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那一線路燈的光，看著看著，眼睛就酸了。
那根線終於勒進了肉裡，不疼，但悶，悶得她鼻子發酸，悶得她眼眶發熱。
她沒哭。
她只是覺得，談戀愛真麻煩。
一個人多好，不用猜，不用想，不用在意他跟誰說了幾句話、教誰彈了什麼曲子、在誰面前站了多久。
一個人想幹嘛幹嘛，不用等訊息，不用想怎麼回訊息，不用在“回”和“不回”之間糾結到半夜，不用為了一個“嗯”字翻來覆去睡不著。
可是她己經不是一個人了。
她己經習慣了每天早上到教室的時候他在旁邊，習慣了寫作業寫到一半從右邊遞過來的那支筆，習慣了課間偶爾對上的目光和他微微泛紅的耳朵，習慣了他身上的洗衣液味道，習慣了他寫“y”的時候收筆的那個小勾，習慣了他所有的不動聲色和不動聲色下面那些只給她看的、小小的破綻。
她習慣了有一個人在她旁邊。但那個人，現在站在另一個人的鋼琴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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