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的亮光在黑暗裡刺得眼睛發酸。言枝霧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傳送鍵上懸了又懸，最後還是按了下去。
“以後不用等我上下學了。”
發完這句話，她沒有等回覆。她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蜷成小小的一團。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自己一首在做夢，夢裡有好多人，那些人的臉模模糊糊的，聲音也模模糊糊的，像是在很遠的地方喊她，她跑啊跑，怎麼都跑不過去。
週六早上，言枝霧是被敲門聲吵醒的。她爬起來開門，陸芽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袋零食。
“你怎麼眼睛腫成這樣？”陸芽一進門就開始數落她，“又沒睡好？不是跟你說了嗎，不管什麼事，睡一覺就好了。睡一覺不好就睡兩覺。”
言枝霧沒說話，接過零食袋子放在茶几上。陸芽換了拖鞋，往沙發上一倒，熟門熟路地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好像這是她自己家一樣。
言枝霧看著她的樣子，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她在這個城市待了不到半年。
她走了之後，陸芽還會來嗎？會來看這間空蕩蕩的房子嗎？會坐在沙發上想起她嗎？
兩個人窩在沙發裡看綜藝。陸芽笑得前仰後合，言枝霧也跟著笑。
綜藝播完一期，陸芽去拿零食，回來的時候發現言枝霧正盯著電視發呆，螢幕上己經在放廣告了，她還在看，眼神空空的，像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
“霧霧。”陸芽叫了她一聲。
言枝霧回過神來。“嗯？”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想跟我說？”
言枝霧愣了一下。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沙發墊的邊角，揪了一下又一下，揪到那根線頭都快被她扯出來了。
她一首在猶豫要不要說。
原本不想說的，說出來又能怎樣呢？只是把難過分了一半給陸芽，讓兩個人一起難受。
但陸芽是她最好的朋友。在這個城市裡，除了那些人，陸芽是她最親的人。
“芽芽，”她開口了，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小，“我……有些事想和你說一下。”
她垂下眼眸，手指揪著沙發墊的線頭，揪得越來越用力。她的睫毛在微微顫抖，嘴唇抿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抿緊。
陸芽很少看到言枝霧這副模樣。
她認識的言枝霧，是那個被籃球砸到後腦勺還笑著說“沒事”的言枝霧，是那個被女生當面挑釁還能不卑不亢懟回去的言枝霧，是那個被一群人圍著喜歡還能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裡寫作業的言枝霧。
她從來沒有見過言枝霧這麼小心翼翼、這麼忐忑不安的樣子。
陸芽放下手裡的薯片，把電視按了暫停，轉過身正對著言枝霧，盤起腿，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我準備好了你說吧”的架勢。
言枝霧深吸了一口氣，把前因後果說了。
陸芽一首聽著，沒有插嘴，沒有打斷，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然後我就沒理他了。”言枝霧說完最後一句，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從胸腔裡擠出來，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壓在心底好幾天的東西，撥出來之後整個人輕了一點。
陸芽沉默了三秒鐘，然後她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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