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吟之轉來後的第三個星期,學校貼吧裡出現了一個帖子。
言枝霧看到它的時候,正在食堂排隊。陸芽把手機懟到她面前,嘴裡還嚼著飯,含含糊糊地說:“霧霧你看,這是不是楊博文的字啊?”
言枝霧接過來看了一眼。帖子標題很普通,叫“有沒有人知道這個鋼琴譜是什麼曲子”,配圖是一張手寫琴譜的照片。
字跡工整清秀,角落裡有三個字母——Y.B.W,連筆寫的,收筆的時候有一個小小的上揚,那是楊博文寫“W”的習慣,她太熟悉了。
“是他的字。”言枝霧說。
她往下滑了滑評論區。第一條是樓主自己發的:“在音樂教室撿到的,好想知道是什麼曲子,看起來好難。”
後面跟著十幾條回覆,有人說“這是李斯特的《鍾》吧”,有人說“這字好好看”,有人說“楊博文?是我們學校的那個楊博文嗎”。
發帖的賬號是個新號,註冊時間顯示為三個星期前。
言枝霧盯著那個帖子看了幾秒,沒有說話。她把手機還給陸芽,端起餐盤往前走。
陸芽跟在後面,還在翻那個帖子,嘴裡嘟囔著“楊博文還會彈鋼琴啊,深藏不露”。
言枝霧找了個位置坐下,低頭吃飯。米飯在嘴裡嚼了很久,咽不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
當天晚上,言枝霧躺在床上刷朋友圈。沈吟之發了一條新朋友圈,配了一張照片。
她的書桌,桌面上攤著幾本樂理書,旁邊放著一杯冒熱氣的茶,書頁之間夾著一張手寫的琴譜,露出一角,字跡模糊,看不太清。配文是:“最近在練一首新曲子,好難,但好喜歡。”
言枝霧把照片放大,把亮度調到最高,在模糊的畫素裡努力辨認那張琴譜上的字跡。
她看不清具體寫了什麼,但她看到琴譜的紙張邊緣有一個小小的折角,那個折角的形狀,和貼吧裡那張照片一模一樣。
她沒有點贊,也沒有評論。
第二天,言枝霧和楊博文一起寫作業的時候,她隨口問了一句:“你會彈鋼琴?”
楊博文正在寫公式的手頓了一下。筆尖停在紙面上,墨水洇出一個小小的圓點,像一顆黑色的、凝固的眼淚。
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言枝霧捕捉到了裡面一閃而過的東西。
“以前學過一點。”他說,低下頭繼續寫公式,耳朵尖微微泛紅。
言枝霧“哦”了一聲,沒有追問。她看著他的筆尖在紙上移動,重新寫那個被打斷的公式,字跡和剛才一樣工整,但她注意到,他寫“y”的時候,收筆沒有往常那麼流暢,頓了一下,像是手在微微發抖。
她移開目光,看向自己的練習冊。那道物理題她做了三遍都沒做對,現在腦子裡全是楊博文說“學過一點”時泛紅的耳朵尖。不是“我學過鋼琴,拿過獎”,不是“我小時候練了好幾年”,而是“以前學過一點”。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不值得提起的小事。
言枝霧想不明白。
這有什麼好隱瞞的?
下午第一節課是體育課。言枝霧跑完八百米,累得靠在操場邊的欄杆上喘氣,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嗓子眼有一股腥甜的味道。
陸芽遞過來一瓶水,她接過來灌了幾口,才緩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