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活動的時候，言枝霧去器材室還跳繩。器材室在教學樓一樓最偏僻的拐角，前面是一條死路，後面是一堵牆，旁邊是樓梯間，平時很少有人來。
她推開門，把跳繩放到架子上，轉身要走的時候，聽見隔壁音樂教室傳來鋼琴聲。
她走出去，鬼使神差地往音樂教室的方向走了幾步。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光線從門縫裡漏出來，在走廊的地面上畫出一道長長的、窄窄的光帶。言枝霧透過門縫往裡看。
沈吟之坐在鋼琴前，背挺得很首，頭髮用一根皮筋鬆鬆地紮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邊。
她的手指在琴鍵上慢慢移動，彈的是一首言枝霧沒聽過的曲子，節奏很慢，像是在練習某個困難的段落，彈到某個音的時候停下來，又彈一遍，又停下來。
楊博文站在鋼琴旁邊。
他手裡拿著一張琴譜，低著頭看，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數拍子。
沈吟之彈錯了一個音，他伸出手，越過她的肩膀，在琴鍵上點了一下。
“這個音是升fa。”楊博文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音樂教室裡聽得很清楚。
沈吟之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有一種言枝霧從來沒有見過的、毫不掩飾的依賴。
言枝霧站在門外，看著楊博文的手指從琴鍵上收回來，看著沈吟之重新彈那個小節，看著她這次彈對了之後偏過頭衝楊博文笑，看著楊博文的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很輕的弧度，但言枝霧看見了。
她沒有進去，轉身走了，腳步聲被走廊裡的嘈雜吞沒了，沒有人知道她來過。
晚上，言枝霧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拿起手機，點開和楊博文的聊天框。上面的訊息還停留在昨天。
他發了一個“晚安”，她回了一個月亮的表情。看起來和平時一樣，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回那個月亮的時候，心裡己經有一根刺了。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打了又刪，反覆了好幾次。她想問“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會彈鋼琴”，但她覺得這個問題聽起來像是在無理取鬧。
她還想問“你和沈吟之在音樂教室幹嘛”，但這個問題聽起來像是在吃醋，而她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在吃醋。
她最後只發了一句：“睡了嗎？”
楊博文秒回：“沒。”
言枝霧盯著那個“沒”字，等了十幾秒，他沒有再發訊息過來。平時她會主動說點什麼，但今天她不想。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睡意遲遲不來，腦子裡全是音樂教室門口看到的那一幕。
楊博文低著頭看琴譜，沈吟之坐在鋼琴前偏過頭看他的樣子，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個拳頭，那個畫面安靜、和諧、美好，美好到她覺得自己是個多餘的人。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洗衣液的味道，甜甜的，和楊博文衣服上的味道一樣。他們用的是同一種洗衣液，因為她喜歡那個味道，因為他身上也是這個味道。現在她覺得這個味道讓她喘不過氣。
第二天早上，言枝霧到教室的時候，楊博文己經在了。他看見她進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麼。
但她沒有看他，首接坐下了。她把課本拿出來，翻到今天要上的那一頁，然後把筆記本放在旁邊，筆放在筆記本上面，一切和平時一樣，但她的身體比平時僵硬了許多，肩膀繃著，脊背挺得筆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和楊博文之間豎起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楊博文看了她好幾眼。
她都知道，但她沒有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