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悅坐在臥室的床邊，渾身發抖，像一片風中的落葉。她的臉上有淚痕，睫毛膏被淚水衝花了，在眼睛下面留下兩道黑色的痕跡。她穿著一件粉色的家居服，領口鬆鬆垮垮的，露出一截瘦削的鎖骨。她的雙手攥著床單，指節發白，指甲嵌進布料裡，像是要把床單撕碎。
陸錚蹲下來，和她平視。
“孫悅，”他的聲音很低，很穩，“他什麼時候走的？”
孫悅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發出一些含混的音節，但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慢慢說。”陸錚說，“不著急。”
孫悅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又睜開。
“你們打電話之後，”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我在臥室裡反鎖了門。過了大概……大概五分鐘，他過來敲門。問我為什麼鎖門。我說我在換衣服。他說換衣服為什麼要鎖門？我說……我說我習慣鎖門。”
“然後呢？”
“然後他就不敲門了。”孫悅的聲音開始發抖，“我聽到他在外面打電話。聲音很小，我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但後來他掛了電話，就開始收拾東西。”
“他收拾了什麼東西？”
“一個包。他一首有一個包，黑色的，不大，放在衣櫃頂上。他把包拿下來，拉開拉鍊，往裡面塞了一些東西。我沒看到是什麼，我不敢看。”
“然後呢？”
“然後他走到臥室門口，跟我說，‘悅兒，我要走了。你在這兒等我，我過幾天來接你。’我說你要去哪？他說‘去南方，辦點事’。我說那我跟你一起去。他說‘不行，你先在這兒待著，等我的電話’。”
孫悅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然後他就走了。”她說，“他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下，回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那一眼讓我覺得……”
“覺得什麼？”
“覺得他不會再回來了。”孫悅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覺得他是在跟我告別。”
陸錚沉默了片刻，站起來，把孫悅的話轉述給了鄭一民。
鄭一民站在客廳裡，手裡拿著那張“你們來晚了”的紙條，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他聽完陸錚的轉述，把紙條放進了證據袋，拉上封口。
“他知道我們要來。”鄭一民說，“又有人給他通風報信了。”
“這次不是內部。”陸錚說，“這次是孫悅的電話。”
鄭一民看著他。
“什麼意思？”
“孫悅說，他掛了電話之後才開始收拾東西。”陸錚說，“那個電話是誰打來的？如果是通風報信的人，那這個人知道孫悅給我們打了電話，所以通知王顯民立刻離開。”
“你是說，王顯民在孫悅身上放了竊聽器？”
“或者孫悅的手機被監聽了。”陸錚說，“不管是哪種情況，都說明王顯民的技術手段比我們想的要先進。”
鄭一民沉默了片刻，轉向技術隊的人。
“檢查孫悅的手機，檢查這個房子裡所有的電子裝置，看看有沒有竊聽器或者攝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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