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6月10日，陸錚和楊震坐上了開往廣州的火車。
那是一趟慢車，從北京到廣州需要將近三十個小時。兩個人買的是硬臥票，一個上鋪一個下鋪，在一個擠滿了人的車廂裡。車廂裡瀰漫著泡麵、腳臭和劣質香菸混合的氣味，過道里有人在打牌，有人在嗑瓜子，有人躺在鋪位上打呼嚕，呼嚕聲震天響。
楊震把行李塞到鋪位下面，然後坐在靠窗的摺疊椅上，掏出一支菸，看了看車廂裡“禁止吸菸”的標識，又把煙塞了回去。
“這趟車要坐多久？”他問。
“二十七個小時。”陸錚說。
“二十七個小時。”楊震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表情像是在聽一個壞訊息，“我倆要在這麼個小車廂裡待二十七個小時？”
“你也可以選擇坐飛機。”陸錚說，“但鄭隊說經費緊張，只批了火車票。”
楊震哼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火車開動了。窗外的風景從北京的灰白色高樓慢慢變成了河北的綠色田野，然後又變成了河南的一望無際的平原。天色暗下來的時候，火車進入了湖北境內，窗外的風景被黑暗吞沒，只能偶爾看到遠處村莊的幾點燈火，像是散落在黑色絨布上的碎鑽石。
陸錚躺在中鋪上，手裡拿著那本筆記本，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他在腦子裡梳理著目前的線索。
王志軍，1960年出生，原北京第二紡織機械廠機加工車間工人。1991年冬天，涉嫌與女工張小梅的失蹤有關。1993年8月，工廠倒閉，他領了安置費後離開北京，去了南方。1997年回到北京，之後下落不明。
這就是他們目前掌握的所有資訊。
少得可憐。
“睡不著？”楊震的聲音從下鋪傳來。
“嗯。”
“我也是。”楊震說，“這破火車晃得太厲害了。”
沉默了一會兒。
“陸錚，”楊震突然說，“你覺得王志軍這個人，到底有多大的來頭？”
陸錚想了想該怎麼回答。
“楊哥，”他說，“你聽說過815大案嗎？”
“815？”楊震想了一下，“沒聽過。什麼案子？”
“沒什麼。”陸錚說，“我就是隨便問問。”
815大案在這個時空還沒有發生——或者說，還沒有被警方發現。在另一個時空裡，815大案是2000年左右被揭開的，那是一個涉及販毒、走私、殺人、洗錢的特大犯罪集團，而王顯民就是這個集團的核心人物。
如果這個時空的時間線和另一個時空大致吻合，那現在——1999年——王顯民應該正在佈局。他的犯罪集團可能己經初具規模，但還沒有引起警方的注意。
這是最好的時機。
在他的勢力還沒有完全成形之前，就把他連根拔起。
“楊哥，”陸錚說，“到了廣東之後，我們先從哪兒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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