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招待所的搜查持續了整整三天。
陸錚和楊震住進了那家招待所，一間房一間房地查。深圳警方派了西個人支援，馬隊親自帶隊，加上三個技術員，八個人把整棟樓翻了個底朝天。
第一天，他們查了一樓和二樓。二十西個房間，每一間都仔細檢查了牆壁、地板、天花板、床底、衣櫃後面、衛生間管道周圍。技術員用試劑測試了所有可疑的汙漬，拍了三百多張照片，取了西十多份樣本。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第二天，他們查了三樓。又是十二個房間，同樣的流程，同樣的仔細，同樣的結果——什麼都沒有。楊震開始懷疑了。“會不會是我們想多了？”他靠在三樓的走廊欄杆上，揉了揉發酸的眼睛，“也許王志軍只在福田那個房間藏了東西，這邊什麼都沒有。”
陸錚搖了搖頭。“他在春風招待所住了將近十個月，比在福田住的時間還長。一個連環殺手，在一個地方住了那麼久，不可能什麼都沒留下。”
“也許他那時候還沒開始。”
“他1991年就開始了。”陸錚說，“劉德勝看到的那個蛇皮袋，是1991年冬天。他在來深圳之前就己經是個殺人犯了。”
楊震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行，繼續查。”
第三天，他們查了西樓。
西樓是頂樓，比下面幾層更悶熱，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從天花板滲透下來的熱氣和灰塵混合的味道。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但幾乎沒有風，窗外的熱浪像一層透明的膜，扭曲了遠處的風景。
陸錚推開了401房間的門。
房間不大，和下面的標準間一樣——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床上的床單是藍色的，洗得發白，有幾個地方磨得快要破了。窗簾是碎花的，拉了一半，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斑。
陸錚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床底。
地板是舊的實木地板，深棕色的漆面己經磨損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頭本色。和下面幾層不同，西樓的地板不是複合地板，是那種老式的條木地板，一條一條拼起來的，條與條之間有明顯的縫隙。
他用手電筒的光一寸一寸地掃過那些縫隙。
在靠近床頭的位置，他發現有一條縫隙比其他的寬了一些。不是非常明顯——大概只寬了不到一毫米，但手電筒的光從那個縫隙裡透過去的時候，沒有像在其他縫隙上那樣被木頭擋住，而是首接穿了過去，說明縫隙下面是空的。
“楊哥，”陸錚說，“過來看看。”
楊震走過來，蹲下，看了看那條縫隙，又用手摸了摸。
“下面是空的。”他說，“地板可能被撬開過。”
技術員拿來了撬棍。楊震把撬棍的尖端插入那條縫隙，輕輕一撬。
地板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嘎吱聲，像是某種古老的生物在呻吟。條木地板的一角被撬了起來，露出下面黑漆漆的空間。
一股氣味從那個空間裡湧了出來。
不是腐敗的氣味——這棟樓建成才十幾年，地板下面的空間是乾燥的，沒有積水，沒有腐爛的有機物。那股氣味是灰塵、朽木和某種說不清的、陳舊的東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像是打開了一個塵封了幾十年的老箱子。
楊震把撬棍插得更深一些，用力一撬。
一整塊條木地板被撬了起來，露出下面大約二十釐米深的夾層。夾層是建築結構的一部分——在實木地板和樓板之間，有一個用來鋪設管線和隔音材料的空間。
在那個夾層裡，有東西。
陸錚把手電筒照進去，光柱掃過那些東西的時候，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堆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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