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的時候，是六月底。
北京的天空比深圳高得多，也藍得多。從火車上下來，踏上站臺的那一刻，陸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沒有南方的潮溼和黏膩，乾爽而明亮，像是被過濾了一遍。
楊震揹著包走在前面，步伐比在深圳的時候輕快了許多。回家的感覺寫在每一個人的臉上——不是深圳不好，而是北京才是他們的地方。他們熟悉這裡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個路口，每一個可能發生案子的角落。
六組的辦公室還是老樣子。白板上寫滿了字，桌上堆滿了檔案，空氣裡瀰漫著咖啡和泡麵的味道。黃濤坐在電腦前，看到他們進來，推了推眼鏡，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
“回來了？”
“回來了。”楊震把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進自己的椅子裡，整個人像散了架一樣癱在那裡，“深圳那邊的事，回頭跟你細說。”
季潔從裡間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短袖警服，頭髮比走之前剪短了一些，整個人看起來更加幹練了。她的目光在陸錚臉上停了一秒，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
“辛苦了。”她說。
“不辛苦。”陸錚說，“季姐，這幾天有什麼新情況嗎？”
季潔把咖啡放在桌上，拿起一個資料夾遞給他。
“劉德勝又交代了兩起案子。一起是1990年的，被害人是他在肉聯廠時期的同事，因為工作上的矛盾起了衝突，他下班後把人堵在巷子裡捅了。另一起是1998年的，被害人是三里屯的一個小販，因為劉德勝在他那裡買東西被多收了錢，心裡過不去，半夜去把人家的攤子砸了，順帶把人捅了。”
陸錚翻看著資料夾裡的材料，眉頭越皺越緊。
“1990年，”他說，“那比他之前交代的最早的案子還要早一年。”
“對。”季潔說，“所以我們懷疑，他的作案時間可能比我們想的還要長，被害人的數量可能也比我們想的還要多。”
陸錚把資料夾合上，放在桌上。
“季姐，我們在深圳那邊也發現了一些東西。”他說，“不只是關於劉德勝的，還有一個新的人物。”
“王志軍？”
陸錚愣了一下：“你知道？”
“黃濤查到了一些東西。”季潔轉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寫下了幾個名字和日期，“王志軍，1960年出生，原北京第二紡織機械廠機加工車間工人。1991年，涉嫌與女工張小梅的失蹤案有關。1993年離開北京，前往南方。1997年返回北京，之後下落不明。”
她放下馬克筆，轉過身看著陸錚。
“你們在深圳發現了什麼？”
陸錚把深圳之行的情況簡要地彙報了一遍——春風招待所、上步招待所、地板下面的骸骨、1996年的無名女屍案、西十七起未破的失蹤和命案。他儘量用客觀的、不帶感情的語言來描述那些事情，但說到那個孩子的骸骨時，他的聲音還是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季潔聽完了，沉默了很久。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黃濤停下了敲鍵盤的手指，白羚放下了手裡的檔案，楊震從椅子上坐首了身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季潔身上，等她開口。
“那個孩子，”季潔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身份確認了嗎？”
“DNA比對確認了，是北京1991年失蹤的一個六歲男孩。”陸錚說，“但具體的名字和案件細節，需要調北京的卷宗。”
季潔點了點頭，轉向黃濤。
“黃濤，你查一下1991年北京失蹤兒童的案卷，看看有沒有一個六歲男孩，失蹤地點和第二紡織機械廠或者王志軍有關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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