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了宿舍。
那是一間不大的單人宿舍，在刑偵總隊後面的一棟家屬樓裡。房間只有十幾平米，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衣櫃。桌上堆著幾本書，都是刑偵專業的教材，有些己經翻得很舊了。
陸錚把包放在床上，坐在書桌前，打開了檯燈。
昏黃的燈光在桌面上鋪開一小片光暈，照亮了那本筆記本。他翻開筆記本，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那些名字、日期、地點、問號、箭頭、連線，記錄著他這段時間以來的所有努力。
從劉德勝到王志軍，從王志軍到王顯民，從王顯民到李建國、張國慶、李志遠、張德明、趙國慶、劉建國——這條鏈條越來越長，越來越複雜。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有一個人，每一個人背後都有一個故事，每一個故事背後都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陸錚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子裡有很多畫面在閃——劉德勝在審訊室裡流淚的樣子，趙春梅顫抖的手指，孫悅絞著衣角的動作，李浩然那張拘謹的一寸免冠照，深圳招待所地板下面那個小小的顱骨。
這些畫面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網，把他緊緊地裹在裡面。
他不能停。
但他現在不得不停。
至少暫時。
陸錚睜開眼睛，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北京的夜色。遠處的天際線上，高樓大廈的燈光星星點點，像是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近處的居民樓裡，一扇扇窗戶亮著燈，每一盞燈下面都有人在吃飯、在看電視、在聊天、在吵架、在生活。
他想起了季潔說過的一句話——“當刑警這條路，很長。走得快不一定走得遠，走得穩才走得遠。”
也許這次被停職，是讓他停下來想一想。
想一想怎麼走得更穩。
第二天早上，陸錚被手機鈴聲吵醒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季潔。
“喂？”
“陸錚，”季潔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的激動，“王顯民出現了。”
陸錚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在哪裡？”
“通州。”季潔說，“今天凌晨，有人在通州的一個出租屋裡看到了他。楊震己經帶人過去了。你——”
“我馬上到。”
陸錚掛了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他跑出家屬樓，跑過大院，跑到馬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通州。”他說，“快。”
計程車在早高峰的車流中艱難地穿行。陸錚坐在後座，手裡攥著手機，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看著窗外的街景從城市變成郊區，從高樓變成平房，從寬闊的馬路變成狹窄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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