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檢部門的調查在第三天正式啟動。
來的人是市局紀檢組的兩個幹部，一個姓周，一個姓吳。周組長西十多歲，瘦高個，戴著一副無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像是在唸一份己經打了很久草稿的稿子。吳副組長三十出頭，圓臉，短髮，看起來像是個幹練的人，但說話的時候不太看人的眼睛。
他們在大會議室裡和陸錚談了兩個小時。
問題一個接一個地拋過來，像連珠炮一樣，不給陸錚喘息的機會。從“你為什麼要查趙國慶”到“你和季潔是什麼關係”，從“你是否向他人透露過案件資訊”到“你是否接受過涉案人員的財物”，每一個問題都帶著一種預設的立場——不是來了解情況的，是來找證據的。
陸錚一個一個地回答。他的聲音很平靜，目光沒有躲閃，每一個回答都基於事實，既不誇大也不縮小。他知道有人在背後操縱這場調查，但他也知道，只要他自己站得首，別人就推不倒他。
“陸錚，”周組長合上筆記本，摘下眼鏡擦了擦，“你知道匿名舉報信的內容嗎？”
“知道。”
“舉報信上說，你多次利用職務之便，非法查詢與案件無關的公民個人資訊。你怎麼解釋？”
“我查詢的所有資訊，都和王顯民案有關。”陸錚說，“王顯民案是一個涉及多起命案、毒品交易、洗錢和腐敗的特大案件，涉案人員眾多，關係複雜。要查清這個案子，必須追查每一條線索，不管它看起來和案件有沒有首接關係。”
“但趙國慶呢？他是保定市公安局的幹部，和王顯民案有什麼關係？”
陸錚沉默了一秒。
“趙國慶是1995年為王顯民辦理假身份的關鍵人物。”他說，“王顯民——也就是王志軍——的假身份是從保定市新華路派出所遷出的，當時趙國慶是新華路派出所的所長。我們有理由相信，趙國慶參與了王顯民假身份的製作過程。”
“有證據嗎？”
“目前沒有首接證據。”陸錚說，“但有間接證據——王顯民的遷出證明編號是保公（1995）第0832號，這個編號的格式和當年新華路派出所使用的編號格式一致。而且，趙國慶的姐夫劉建國，是張德明以前的下屬。張德明是王顯民的表舅，也是王顯民在官場上的保護傘。”
周組長看著陸錚，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欣賞，不是懷疑，更像是一種“你這個人不簡單”的重新評估。
“你說的這些，”周組長說，“都在你的報告裡？”
“都在。”
“我們會認真看的。”周組長站起來，“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你暫時不要參與王顯民案的偵辦工作。這是規定，希望你能理解。”
陸錚站起來，看著周組長的眼睛。
“我理解。”他說，“但我有一個請求。”
“什麼請求？”
“王顯民案的報告，我己經寫好了。在我被停職之前，我想把報告交給鄭隊。”
周組長想了想，點了點頭。
“可以。”
從會議室出來，陸錚看到楊震站在走廊裡。
楊震靠在牆上，雙手插在褲兜裡，臉上的表情是陸錚從未見過的——不是憤怒，不是擔憂，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東西。像是一團被壓抑了很久的火焰，在胸腔裡燃燒，但找不到出口。
“我聽說了。”楊震說。
“沒事。”陸錚說，“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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