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人，”他說，“說話真的很不中聽。”
“我知道。”陸錚說，“但我說的是實話。”
趙國慶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我配合你們。”他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不要為難我姐姐。”趙國慶說，“她身體不好，受不了刺激。她知道張德明出事了，但她不知道具體什麼事。你們能不能……不要告訴她？就說是我工作上的事，跟她沒關係。”
陸錚和楊震對視了一眼。
“我們會盡量。”楊震說。
從趙國慶的辦公室出來，陸錚和楊震站在保定市公安局的院子裡。院子不大，停著幾輛警車，車頂上落滿了槐花，白色的，小小的，像是一片片碎雪。院子角落裡有一棵老槐樹，樹冠很大，在陽光下投下一大片陰影。
“又一個被張德明拖下水的人。”楊震點了一支菸，深深地吸了一口，“李志遠、趙國慶、劉衛東、李建國——這些人，本來都是本本分分過日子的人。就因為認識了張德明，因為欠了他的人情，因為不好意思拒絕，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不是張德明拖他們下水的。”陸錚說，“是他們自己選擇了下水。張德明只是給了他們一個機會。選擇幫還是不幫，決定權在他們自己手裡。”
楊震看了他一眼。
“你總是把最壞的可能性放在第一位。”他說。
“因為最壞的可能性，往往是真相。”陸錚說。
楊震沒有反駁。他把煙掐滅在垃圾桶上的菸灰缸裡，轉身朝大門口走去。
“走吧，”他說，“回北京。還有很多事要做。”
回到北京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陸錚沒有回宿舍，首接去了辦公室。鄭一民還在，季潔還在，黃濤還在。白板上又多了幾行字——那是黃濤今天查到的新線索。
“趙國慶那邊怎麼樣？”鄭一民從裡間走出來。
“他配合了。”陸錚把今天的情況簡要地彙報了一遍。
鄭一民聽完之後，點了點頭。
“現在我們有了張德明、李志遠、趙國慶三個人的證詞。”他說，“這三個人，都是王顯民假身份案的關鍵人物。他們的證詞，可以形成一個完整的證據鏈——從張德明策劃，到李志遠聯絡，到趙國慶執行。王顯民的假身份是怎麼來的，我們己經查清楚了。”
“但王顯民在哪裡？”楊震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外賣，是幾盒蓋澆飯，“我們查了這麼多人，挖了這麼多線索，但王顯民還是找不到。他在通州的出租屋留下那行字之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新的銀行記錄，沒有新的通話記錄，沒有任何一個線人看到過他。”
辦公室安靜了下來。
楊震說得對。他們查了張德明，查了李志遠，查了趙國慶，查了李建國，查了劉衛東，查了所有和王顯民有關的人。但他們還是沒有找到王顯民本人。他就像一滴水落進了大海，沉到底，然後被泥沙覆蓋，被時間遺忘。
“他會出現的。”陸錚說。
“你怎麼知道？”楊震問。
“因為他是一個自大的人。”陸錚說，“他以為他比所有人都聰明，他以為他永遠不會被抓到。他留下那行字，不是為了挑釁，是為了確認——確認我們還在找他，確認他還沒有被遺忘。一個自大的人，不會甘心永遠躲在暗處。他一定會再次露面，再次作案。因為他需要那種掌控別人生死的感覺。那是他的毒品，他戒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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