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女人叫何秀英。
黃濤是在一份1996年的暫住人口登記表中找到這個名字的。登記表是深圳羅湖分局存檔的紙質檔案，三年前被掃描成電子版錄入系統，之後就一首沉睡在資料庫的某個角落裡，沒有人翻過。登記表上的照片是黑白的，模糊得幾乎看不清五官，但輪廓和那張彩色照片上的女人高度吻合。姓名欄寫著“何秀英”，年齡欄寫著“二十二歲”，籍貫欄寫著“西川省綿陽市”，暫住位址列寫著“深圳市羅湖區春風路”。
春風路。又是春風路。
王顯民1994年到1995年期間住在春風招待所。何秀英的暫住地址是春風路，沒有具體的門牌號，但至少說明她在1996年的時候住在同一條街上。她很可能認識王顯民，甚至可能就是劉德勝說的那個和王顯民同居過的女人。
“能查到何秀英現在在哪裡嗎？”陸錚問。
黃濤搖了搖頭。
“1996年之後，就沒有她的任何記錄了。沒有新的暫住登記，沒有結婚登記，沒有子女登記，沒有社保記錄，沒有銀行賬戶。她就像從世界上消失了。”
“或者，”季潔說，“她換了名字。”
“也有可能。”黃濤說，“但如果她換了名字，就很難查了。那個年代，換名字比現在容易得多。不需要複雜的審批手續，回原籍開個證明就行。”
陸錚沉默了片刻。
“她的原籍是西川綿陽。也許她回老家了。也許她的家人知道她在哪裡。”
“我去。”季潔站起來，“綿陽那邊我有熟人，可以請當地警方協助。”
“我跟你一起去。”陸錚說。
鄭一民看了看他們，點了點頭。
“快去快回。這邊還有很多事。”
綿陽在西川盆地西北部，是一座被群山環繞的小城。從北京坐飛機到成都，再從成都坐了兩個小時的火車，陸錚和季潔到達綿陽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車站很小，出站口只有兩個閘機，外面是一個不大的廣場，廣場上種著幾棵榕樹，樹冠很大，遮住了半邊天空。
綿陽市公安局在市中心的一棟灰色大樓裡。接洽他們的是一個姓劉的副局長，五十多歲，胖乎乎的，說話帶著濃重的西川口音，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起來很和善。他看了季潔帶來的協查函，又看了看照片上的何秀英，然後皺起了眉頭。
“何秀英？”他想了想，“這個名字我有印象。好多年前，有人來報過案，說她失蹤了。”
陸錚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誰報的案？什麼時候？”
劉副局長翻了翻桌上的筆記本，找到了記錄。
“1997年，她的父母來報的案。說她從深圳回來後，在家住了不到一個月，又走了。走的時候說去廣州打工，但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絡過家裡。她的父母等了大半年，沒有她的任何訊息，就來報案了。”
“後來找到了嗎？”
“沒有。”劉副局長搖了搖頭，“我們查過，她沒有去廣州。至少沒有用她的名字去過廣州。火車票、住宿登記、暫住證——都沒有她的記錄。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陸錚和季潔對視了一眼。
“她的父母還在嗎？”
“母親還在。父親前兩年走了。”劉副局長看了看手錶，“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帶你們去見她。”
第二天一早，劉副局長開車帶著陸錚和季潔去了何秀英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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