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孟建國的批文在第二天下午送到了陳局長的辦公桌上。送來批文的是市委辦公廳的一個年輕人，穿著深色夾克，神色匆匆，把檔案放下就走了，連口水都沒喝。陳局長拿著那份檔案看了很久，手指在紙張的邊緣反覆摩挲，像是在確認這不是一場夢。
他拿起電話，撥了鄭一民的號碼。
“老鄭，批文下來了。人，你可以抓了。”
鄭一民掛了電話，站在辦公室中央，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楊震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把手裡轉了很久的筆往桌上一扔。季潔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黃濤從電腦前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白羚合上了面前的檔案，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陸錚站在白板旁邊，手裡還拿著馬克筆。他剛才正在白板上寫孟建國的名字，寫到一半停了下來。
“楊震、季潔、陸錚，跟我走。”鄭一民拿起外套，“黃濤、白羚，你們留在辦公室，隨時待命。”
西個人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日光燈管又壞了一根，一閃一閃的，在淡綠色的牆面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種古老的鼓點。陸錚走在最後面，看著前面三個人的背影——鄭一民的背影有些佝僂，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楊震的步伐大而快，帶著一股風風火火的勁兒；季潔的步伐穩而勻，不急不慢，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
車子駛向中國工業經濟聯合會。
路上，車裡沒有人說話。楊震開車，鄭一民坐在副駕駛，季潔和陸錚坐在後面。窗外的街景從灰白色的居民樓變成了玻璃幕牆的寫字樓，又從寫字樓變成了灰白色的居民樓。午後的陽光很烈，照在車窗上，在每個人的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陸錚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他的腦子裡在回放這些天來所有的細節——從劉德勝床底下的水泥，到深圳招待所地板下面的骸骨，從李浩然那張一寸免冠照，到張德明在1218房間窗前顫抖的背影。每一個畫面都像刻在石頭上的字，清晰而深刻。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
快了。快了。
車子在大樓門口停下來。西個人下了車，走進大廳。前臺還是那個年輕姑娘，看到他們又來了，臉上的笑容比昨天僵硬了許多。她拿起電話，撥了孟建國辦公室的號碼，電話響了很多聲，沒有人接。她又撥了一次，還是沒有人接。
“孟會長可能不在辦公室。”她說，聲音有些發緊，“要不要我幫他約個時間？”
鄭一民沒有回答。他徑首走向電梯，三個人跟在後面。
電梯門關上了。陸錚按了18樓。
電梯上升的過程中，誰都沒有說話。電梯裡的燈管很亮，照得每個人的臉色都有些發白。陸錚看著樓層數字從1跳到2，再跳到3，一節一節地往上爬。他的心跳很穩，但他的手掌心全是汗。
18。電梯門開了。
走廊很長，鋪著深藍色的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木門，門框上掛著銅牌，在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走廊盡頭的雙開木門關著，門框上的銅牌上寫著“副會長辦公室”五個字。
鄭一民走到門前，敲了敲門。
沒有人應。
又敲了三下，還是沒有人。
“踹門。”鄭一民說。
楊震上前一步，抬起右腳，一腳踹在門鎖的位置。木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門框裂開了，門向內彈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西個人魚貫而入。
辦公室裡沒有人。
辦公桌上的電腦關著，電話放在原位，筆筒裡的筆整整齊齊。檯燈關著，燈罩還是涼的。紅木大班臺的桌面乾乾淨淨，連一絲灰塵都看不到。那幅黃山迎客松的山水畫還掛在牆上，筆力遒勁，氣勢恢宏，和昨天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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