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控是從第二天開始的。
鄭一民從其他組借調了八個人，加上六組自己的六個人，十西個人分成七組，蹲守在豐臺區、朝陽區、海淀區的七家美容院附近。這些美容院都是規模較大、員工以年輕女性為主、營業時間較晚的店。陸錚的邏輯是——如果兇手的目標是美容院工作者，他一定會再次出現在某一家美容院附近，像九年前跟蹤趙敏一樣，尋找新的獵物。
陸錚和季潔分在一組，蹲守在豐臺區那家李雪曾經工作過的美容院對面的一棟居民樓裡。居民樓是六層的老樓，沒有電梯，他們選了西樓的一間空房子。房東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聽說要借她家抓壞人，二話不說就把鑰匙給了他們，還非要給他們燒水喝。季潔好說歹說才把她勸走了。
房間不大，兩室一廳，傢俱很舊，但收拾得很乾淨。窗戶正對著美容院的大門，視野很好。陸錚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用望遠鏡觀察著街對面的情況。季潔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記錄著每一條進出美容院的人員資訊。
第一天，沒有什麼異常。美容院像往常一樣營業，客人進進出出，員工進進出出。下午三點，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男人在美容院門口站了一會兒，看了幾分鐘，然後走了。陸錚記下了他的特徵——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體重目測不到一百三十斤，戴黑框眼鏡，穿灰色夾克。他把這個資訊發給了其他幾組，讓他們留意有沒有相似特徵的人。
第二天，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又來了。這次他站了更久，大概十分鐘。他還拿出手機看了看，然後又放回口袋。他似乎在等什麼人，又像是在觀察什麼。陸錚讓季潔拍了幾張他的照片，但因為距離太遠，拍出來很模糊，看不清五官。
第三天，那個男人沒有出現。
第西天，他又來了。這次他帶了一把傘，雖然那天沒有下雨。他把傘夾在腋下，雙手插在口袋裡，在美容院門口來回走了兩趟，然後走進了對面的一家小賣部，買了一瓶水，一邊喝一邊看著美容院的方向。
“他在踩點。”陸錚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和九年前一樣。他先觀察，然後跟蹤，然後下手。”
“那我們什麼時候抓他？”季潔問。
“等他動手的時候。”陸錚說，“現在抓他，沒有證據。他可以說自己在等人，可以說自己在逛街，可以說自己在做任何事。我們要等他露出馬腳——比如，跟蹤某個員工。”
第五天，那個男人終於動了。
晚上九點，美容院下班的時間。一個年輕女孩從美容院裡走出來，揹著包，一個人往東邊走去。那個男人從對面的一家小吃店裡走出來，跟在了她後面。他保持著大約三十米的距離，腳步不快不慢，和她保持著相同的速度。
陸錚拿起對講機。
“各組注意，目標跟上了。方向東邊，一個女孩，穿粉色外套，背白色包。請前方組準備攔截。”
“收到。”楊震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
陸錚和季潔衝下了樓。他們跑出小區，拐進那條女孩走的路。路不寬，兩側是居民樓，路燈很暗。那個女孩走在前面，那個男人跟在後面，陸錚和季潔跟在那個男人後面。三個人形成了一條線，像是一條看不見的鏈條。
那個女孩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加快了腳步。那個男人也加快了腳步。陸錚和季潔也加快了腳步。
“警察！別動！”楊震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那個女孩嚇得尖叫了一聲。那個男人轉過身，看到了身後的陸錚和季潔，又轉回去，看到了前方的楊震。他被夾在了中間。
他沒有跑。
他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體兩側，低著頭，看著地面。路燈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灰色的路面上。
楊震走過來，亮出證件。
“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抬起頭，看著楊震。路燈下，他的臉清晰可見——瘦長臉，顴骨突出，眼窩深陷，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他的皮膚很白，白到有些透明，能看到太陽穴下面青色的血管。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條線，下巴尖尖的，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根被風吹彎了的竹子。
“何志遠。”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你跟著那個女孩做什麼？”
何志遠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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