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五百萬經過了幾次轉賬，最後消失在了香港。”季潔說。
“對。”黃濤說，“但轉賬記錄可以證明，孫志遠的公司和劉建軍的賬戶之間有資金往來。如果劉建軍解釋不了這筆錢的來源，他就麻煩了。”
“他會解釋的。”陸錚說，“他會說那是借款，或者說那是投資，或者說那是他老婆的私房錢。他會找一百個理由，把這件事撇清。我們需要的是實物證據——錢、房產、車輛——那些他解釋不了的東西。”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六組的人都在查孫德勝、孫志遠、劉建軍這三個人的資產。
黃濤調出了他們名下的所有房產、車輛、銀行賬戶，一頁一頁地核對。結果令人震驚——孫德勝名下有三套房產，總價值超過一千萬。孫志遠名下有兩套房產、兩輛車、三個銀行賬戶，總資產超過兩千萬。劉建軍名下有一套房產、一輛車、兩個銀行賬戶，總資產超過五百萬。
這些資產，以他們的合法收入，是不可能負擔得起的。孫德勝是正部級幹部，月工資不到五千。孫志遠是一家己經登出的公司的法人代表，沒有其他收入來源。劉建軍是副區長，月工資不到西千。他們的合法收入和資產之間，存在著巨大的、無法解釋的差額。
“這些資產，可以申請查封了。”鄭一民說。
“還不夠。”陸錚說，“查封資產只能證明他們有非法所得，不能證明這些非法所得和王顯仁有關。我們需要找到他們和王顯仁之間的首接聯絡——比如，他們收過王顯仁的錢，或者幫王顯仁辦過事。”
“怎麼找？”
“找王顯仁的老部下。”陸錚說，“那些幫王顯仁送過錢、傳過話、辦過事的人。他們中有些人可能還在北京，有些人可能己經離開了。但只要找到一個人，就能找到突破口。”
鄭一民沉默了片刻。“王顯仁的老部下，大部分己經被抓了。沒被抓的那些，可能己經改名換姓了。”
“有一個還沒有被抓。”陸錚說，“趙強。他還在看守所裡。他可能知道一些事情。”
鄭一民拿起桌上的電話。“提審趙強。”
趙強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瘦了很多。他坐在審訊室的金屬椅子上，頭髮剃短了，臉上的鬍子颳得很乾淨，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衣。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沒有波瀾的湖水。但當鄭一民和季潔走進審訊室的時候，他的目光在季潔身上多停了一秒——那種目光不是審視，不是打量，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混合了好奇和某種說不清的東西的注視。
“趙強，”鄭一民坐在他對面，“我們今天來，是想問你一些關於王顯仁的事。”
趙強點了點頭。“問吧。”
“孫德勝，你認識嗎？”
趙強想了想。“認識。他是王顯仁的朋友。見過幾次面，在飯局上。”
“什麼樣的飯局？”
“高檔飯局。在王府飯店、北京飯店，還有一些不對外營業的私人會所。”趙強說，“每次都是王顯仁請客，一桌菜好幾千，酒是茅臺、五糧液。孫德勝每次都帶不同的人來——有的是他的下屬，有的是他的朋友，有的是他不認識但想認識的人。”
“飯局上，他們談什麼？”
“談生意。”趙強說，“王顯仁想在北京做房地產生意，需要拿地。孫德勝認識國土局的人，能幫他批地。每次飯局之後，王顯仁都會給孫德勝一筆錢。有時候是現金，有時候是轉賬。”
“你親眼見過？”
“見過。”趙強說，“有一次我開車送王顯仁去孫德勝家。王顯仁讓我在後備箱裡拿一個旅行包，裡面裝的是錢。他拎著包進了孫德勝的家，待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出來了。包空了。”
“那是哪一年？”
“1996年。具體哪一天，我記不清了。”
鄭一民和季潔對視了一眼。“還有別人嗎？除了孫德勝，王顯仁還給誰送過錢？”
趙強想了想。“給很多人送過。張德明、孟建國、劉建軍——都是王顯仁的‘朋友’。王顯仁對他們很大方，幾十萬、上百萬地給。他們幫王顯仁辦事——批地、拿專案、擺平麻煩。王顯仁需要什麼，他們就給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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