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的家在朝陽區一個老小區的六樓，沒有電梯。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楊震和陸錚摸黑爬了六層樓，在601室門前停下來。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門框上的門鈴按鈕己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楊震按了門鈴，門鈴響了幾聲，像一隻快要死掉的蜜蜂在玻璃瓶裡掙扎。沒有人應。他又按了一次，這次按的時間更長一些。
門內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然後門開了一條縫。一張臉從門縫裡露了出來——五十歲左右，瘦長臉，顴骨突出，眼窩深陷，頭髮花白，亂糟糟的，像是很久沒有洗過。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毛衣，領口鬆垮垮地耷拉著，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王建國。
他的目光在楊震和陸錚的臉上掃過，然後停在了楊震手裡的警官證上。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恐懼，沒有驚訝，沒有緊張。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像是一個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終於走到了盡頭。
“王建國？”楊震問。
“是我。”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我們是市公安局的。關於陳志遠的案子，想跟你瞭解一些情況。”
王建國沉默了片刻，然後把門開啟，側身讓兩人進去。“進來吧。”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但很舊。傢俱是老式的，沙發上的皮己經裂開了，露出了裡面發黃的海綿。茶几上放著一碗泡麵和半瓶二鍋頭，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廉價白酒和泡麵調料混合的氣味。牆上掛著一張全家福，照片裡是一家三口——王建國、一個女人、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孩。女人的臉色很差，瘦得顴骨突出，像是在生病。女孩笑得很開心，露出潔白的牙齒。
“坐。”王建國在沙發上坐下來，把茶几上的泡麵和酒瓶推到一邊。
楊震和陸錚在他對面坐下來。
“王建國，”楊震開門見山，“你在陳志遠的公司幹了多久？”
“五年。”王建國說，“給他開車。五年了。”
“你和他之間有沒有矛盾？”
王建國沉默了片刻。“有。他欠我工資。三個月沒發了。我老婆病了，需要錢治病。我找他借，他不借。我找他好幾次，他都不見我。”
“所以你恨他？”
王建國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恨。但不至於殺人。”
“案發當晚，你在哪裡？”
“在家。”
“有人能證明嗎？”
“沒有。我一個人在家。”
“你的車呢？在哪裡？”
“在樓下。”
“你晚上出過門嗎？”
王建國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光斑慢慢地移動著，像是在記錄時間的流逝。
“出過。”他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我去了陳志遠家。”
楊震和陸錚對視了一眼。
“去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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