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軍，”鄭一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跟蹤孫悅的？”
“去年夏天。”王軍說，“我去她店裡做美容。她給我服務。她跟我說話，對我笑。我以為她喜歡我。”
“她只是把你當客人。這是她的工作。”
“我知道。”王軍的聲音低了下去，“但我不信。她對別人也笑，但對我的笑不一樣。我覺得她是真心的。”
“你跟她表白過嗎？”
“表白了。我請她吃飯，她同意了。吃飯的時候，我跟她說我喜歡她，想跟她交往。她說她有男朋友了，對不起。”
“然後呢？”
“然後她就不理我了。打電話不接，發信息不回。我去店裡找她，她讓同事跟我說她不在。”王軍的聲音開始發抖，“她怎麼能這樣？她答應跟我吃飯，說明她對我有好感。她怎麼能說變就變？”
“她拒絕了你，你就殺了她？”
“我沒有想殺她。我只是想讓她後悔。”王軍的眼眶紅了，“我想讓她知道，拒絕我是不對的。我想讓她求我，讓我原諒她。但她不給我機會。”
“所以你把她打暈，帶到你的住處，勒死了她。”
王軍沉默了。
“然後你分屍，裝進編織袋，扔到了通惠河裡。”
“對。”王軍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你後悔嗎？”
王軍抬起頭，看著鄭一民。他的眼睛裡沒有淚水，只有一種空洞的、深不見底的東西。“後悔。後悔沒有早一點殺了她。”
審訊室裡安靜了。牆上的時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長。
“王軍，”鄭一民站起來，“你殺了人，要償命。”
“我知道。”王軍說，“我不怕。我活著也沒什麼意思。”
王軍的案子很快就結了。故意殺人罪、分屍罪——數罪併罰，被判了死刑。他沒有上訴。
孫悅的父母在法庭上哭得撕心裂肺。他們失去了女兒，唯一的女兒。那個從小聽話、學習成績好、對誰都好的女兒，被一個她不認識的男人殺了，因為她拒絕了他的邀請。孫悅的母親哭得暈了過去，被法警攙扶著走出了法庭。父親沒有哭，只是低著頭，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陸錚站在旁聽席上，看著王軍被法警帶出法庭。他的背影瘦削而佝僂，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樹。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下來，回過頭，看了一眼旁聽席。他的目光在孫悅父母的方向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麼，但沒有發出聲音。
陸錚不知道他想說什麼。也許想說“對不起”。也許想說“我不是故意的”。也許什麼都不想說，只是想再看一眼。
季潔站在陸錚旁邊，看著王軍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他會下地獄的。”
“也許。”陸錚說，“但孫悅己經回不來了。”
兩個人走出法院，站在臺階上。冬天的陽光很冷，但很亮。遠處有人在賣烤紅薯，熱氣從鐵皮桶裡冒出來，在空氣中形成一團白色的霧。
“季姐，你說王軍為什麼要殺孫悅？真的只是因為拒絕嗎？”
季潔沉默了片刻。“不是。是因為他從來沒有被人喜歡過。孫悅對他笑了一下，他就以為那是喜歡。他把自己全部的情感都寄託在她身上。她拒絕了他，他就崩潰了。因為他沒有別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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