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軍的身份資訊很快被黃濤查了個底朝天。
王軍，三十八歲，河北保定人，未婚，無固定職業。初中文化，曾在工地打過工，在飯館端過盤子，在工廠當過搬運工。沒有一處幹長的，最多的幹了不到半年。曾因尋釁滋事被拘留過一次——在老家喝醉了酒，把一家小賣部的玻璃砸了，賠了錢，沒有被判刑。
他的戶籍地址在河北保定一個村子裡，黃濤打電話到當地派出所，民警說那個地址己經沒人住了。王軍的父母己經去世，沒有兄弟姐妹，沒有任何親戚的聯絡方式。村裡人對他的印象是“那個不愛說話的孩子”，從小就獨來獨往，不跟人打交道。長大後出去打工，很少回來，回來也不出門，把自己關在屋裡。
“這個人沒有社會關係。”黃濤說，“他像一個孤魂野鬼，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裡，也沒有人在乎。這種人是社會上的隱形人，也是最危險的人。”
“但他在乎孫悅。”季潔說，“他跟蹤她，偷拍她，記她的作息時間表。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她身上。孫悅就是他生活的全部。”
“現在孫悅死了，他跑了。”楊震說，“他可能去了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重新開始。也可能他會找下一個目標。”
“他的筆記本上只有孫悅一個人的資訊。”陸錚說，“他是專門針對她的，不是隨機作案。孫悅死了，他的目標沒了。他可能會崩潰，也可能會尋找新的目標，但需要時間。”
“那我們就要在他找下一個目標之前抓住他。”鄭一民說，“釋出通緝令，全國範圍內追捕王軍。同時，把他的照片發給各分局、各派出所、各邊防檢查站。他跑不掉的。”
通緝令發出去後的第三天，廊坊警方打來了電話。
“我們在廊坊火車站附近的一個小旅館裡發現了一個人，和照片上的王軍很像。他用的身份證是假的，但我們對比了面部特徵，吻合度很高。他己經控制住了，你們來人吧。”
楊震和陸錚連夜開車去了廊坊。冬天的夜路不好走，高速公路上有薄冰，車開得很慢。楊震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一句話也不說。陸錚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漆黑的田野，偶爾有一盞孤零零的燈從遠處閃過，像是有人在那片黑暗中點了一根蠟燭。
兩個小時後，他們到了廊坊。
那個小旅館在火車站後面的一條小巷子裡，是一棟三層的小樓，外牆貼著白色瓷磚，瓷磚己經脫落了不少，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平安旅社”，霓虹燈管壞了好幾根，“平”字只亮一半，“安”字完全不亮，“旅社”兩個字忽明忽暗，像是快要死了。
廊坊的民警在門口等著，帶他們上了二樓。走廊很窄，鋪著化纖地毯，踩上去有聲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煙味和空氣清新劑混合的氣味，濃得刺鼻。王軍被關在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裡，兩個民警守在門口。
楊震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床上的被子皺成一團，枕頭上有頭油留下的深色印記。桌上放著一碗吃了一半的泡麵，湯己經涼了，表面結了一層油膜。窗戶關著，窗簾拉著，屋裡的空氣又悶又濁。
王軍坐在床邊，雙手銬在背後。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戴著黑色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看到楊震和陸錚走進來，他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瘦長臉，顴骨突出，眼窩深陷，眼睛很小，但很亮。那種亮不是正常人的光亮，而是一種幽冷的、像是從深處發出的熒光。
他的表情很平靜——那種平靜不是鎮定，而是一種徹底放棄後的、什麼都不在乎的空洞。
“王軍？”楊震問。
“是我。”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
“你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知道。因為孫悅。”
“你殺了她？”
王軍沉默了片刻。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的、佈滿老繭的手。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色的汙垢，像是很久沒有洗過。
“她不該死。”他說，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我只是想讓她後悔。她沒有給我機會。”
“所以你殺了她？”
“對。我殺了她。”王軍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她拒絕了我。我請她吃飯，她不去。我給她打電話，她不接。我去找她，她不理我。她以為她是誰？她以為她了不起？我要讓她知道，拒絕我的人沒有好下場。”
“你殺了她，你就有好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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